第196章 报多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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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上先摆着的是那张表,从夹层里取出来没多久,就摊在案子正中。折痕还横在末尾那格上。纸色发灰,比寻常的纸深一点。

大林伸手把表摆正,两个角对齐,掌根在纸边上抹平一道褶。末尾那格,他没碰,退半步站着,把写字板往左胳膊底下一夹。王敏把一盏灯搁在案子那头,点上了,退开半步。李军靠着门框,肩膀挺得笔直,没往里走。门缝底下,透进一线风。

灯刚点上,几张脸一半在暗里,谁都没先提表上那格。“几回啊?”阿舟先开的口。他把手往案上一撑,“这格今天总得填了。”

阿舟自己往下说:“它今天挪了多少下?我给它数数。”他从案子边往门口走,走一步数一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它走的就这道,一趟来回四十步,它要是一天走三十趟,一千二百步,我瞎估的!”阿舟站住,喘了两口。大林站旁边,一点不喘。

“你这么算,不对。”吴建军说,“按步算,它一天走的一千二百步,得算多少回?”阿舟嘴张着,没接上,真去数自己的步。他嘴动着,手一下一下点,点到一半,收住:“……那不算步了。”“一趟,就是一去一回干成的活;一趟算两回。”吴建军说。“那它拢共几回?”阿舟问。“账上数得出来。”沈吟说。

大林把账本拖到灯底下,翻页不用指尖挑,用拇指从页角底下顶,一页一页翻过去。

顶到记点那页,拇指停住了,这页记的不是机器,是早先底下那三下响。纸面上三个点,前两个深些,第三个轻;拇指肚正压着第三个点,他一按,把页顶了过去,从账本上抬起眼。

表还摊在案子正中,格子挨着格子,末尾那格空得很显眼。“这格空着,”吴建军说,“上头那本册子上,也留着一格;上回我瞄过。”“对不上呢?”阿舟问。“对不上,送出去的纸,得退回来。”吴建军说,“退回来,这趟就白数了,从头再数一遍。”

“今天它只动了这一趟。”沈吟低头看账,“直道,去,一回。过弯,回,一回。”“拢共两回。”吴建军说。“就两回?也太少了。”阿舟说,“报个整,十回,听着好看。”“它没干十回。”吴建军说。“那九回?”阿舟问完,自己先摇了头。“没有九回。”“那它要是再走一趟呢?”“那是下一趟的数。”

阿舟没再往里添数:“我捋一遍。一步一停,停那下算不算?”“停那下它干了啥?”吴建军说。阿舟张了张嘴:“……没干啥。”“那不算。”

阿舟不问了,往下接着算:“挪过去算一回,走回来又算一回,两下合起来,是一趟。”他抬眼看吴建军,吴建军点了下头:“这回算对了。没走满就停的,算白走。”阿舟把手收回去,指尖在案上磕了一下。大林把账推到吴建军面前。吴建军合上账:“数定了。谁问,照这个数答。”

大林把两根手指贴在身侧,贴得很紧。他抬手往案上去,到一半,收住了。笔就在手底下,他没去碰,把手放下了。

“要不问问它,自己走了几回?”阿舟说。他说完真朝里墙走过去,站在屏前等着。他一站住,屏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舟小声补了一句:“走了几回?”屏一直黑着。阿舟伸手在屏上抹了一把,又凑近看了看。“它不答。”吴建军说,眼睛还落在账上。“……那咱替它算。”阿舟把话接上,走回案子边,没再提。

沈吟在草纸上起稿,大林就在案边看着。她写了一段,把这几天看着的都写进去;写到过弯那趟,写了“它自己顺过来的”,在“自己”两个字上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