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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听的是销口。上回先出声的就是它,那声很轻的咯,这回一直没有。听了半程,他才转头去看那排轮子。轮子跟得紧,机器顿完,轮子才顿,大林的脚也跟着顿一下。
这回真走起来了。大林想喊,喊不出来。“停。”吴建军说。机器停下,斗跟着停下,轮子没再转。屋子静下来,所有人第一眼看的都是那排轮子。
阿舟先喘上来,那口气在满屋的静里特别响。“真停住了。我夜里还猜八成又栽三步。”他说,攥着裤腰的手这才松开。阿舟绕到机器前头,冲它说了句“辛苦了啊”。机器连爪都没抬。“它不懂这个。”吴建军说。“我知道。”阿舟收回手,“我这不是高兴嘛。”
吴建军上前,俯身摸销口,摸了两遍,第二遍停在同一处,眼睛是闭着的。“劲走正了。”他说。
“销口这回没咬吧?”阿舟问。“没咬。没磨。一道印都没添。”吴建军说。
他把旧销凑到灯下,大林对着光看那道痕,在板上写:力偏一头。吴建军点头:“不是磨的,是挤的。销一吃劲,三步就咬死。”
阿舟问这根是不是废了,吴建军说锉短还能用。“走了几步?”阿舟问。“十二步。”吴建军说。“上回三步。”阿舟自己接了一句,“那句我收回。”
“它知道后头有东西吗?”阿舟蹲回斗边,低声问。“知不知道,它都得拉。”吴建军说。“那它要是不知道呢?”“那它也拉了。”阿舟先看看爪又看看斗。“可怜。”
“拐弯呢?”阿舟看门口。吴建军没抬头。“没试。”他说。说完吴建军在斗沿上按实了一下。
账本摊开了。阿舟看一项,报一项:“件,没松。销,没退。环,没豁。垫,没挪。轮,没啃边。”最后一样报完他顺手挠了下后脑勺:“差一点,真就不行。”吴建军没接话。沈吟提笔落了一行字。“就记这些?”阿舟问。“记这些。”沈吟说。
退路那页,上一行是旧的:斗车成形,能推走一宗。大林指腹按“推”字。沈吟添上了一行:挂着走成,能拉一宗。“能拉了。”吴建军说。
里墙那头,布掀在一边,屏亮了一下:第一趟,完成。“阿零报上了。”阿舟指着那块屏。“记着呢。第一趟。”沈吟说。
大林取来本子,想给这台机器单独记个名。机器又不认字,记给谁看。想了想,这笔还是没写。算了。他把笔放下,手落下去。
“都半夜了。”王秀兰探出半个身子,“都散了吧。”“这就散。”沈吟说。人散了,王秀兰把灯罩子扣回去又撩开半边:“夜里,留一点。”李军最后看了一眼门闩。
灯焰矮下去,就剩大林一个人守着一盏灯。他站了会儿,听了听外头。腕上那圈灰发绳还压在袖口底下没动,他拿指头把它往上带了带,手就垂下来了。
大林走到斗边,把灯往那边挪了挪,光正好漫过整个轮子。他抬手在斗沿上蹭了两下。
还差个弯。大林没把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