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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喊,也没人动。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来的。不是大笑,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半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笑到一半,有人先抿住了嘴,剩下的也跟着抿住,笑声憋回鼻子里,一片嗡嗡的。
又没人说话了。有人喘上了。大林站着,胸口没动。斗停在那儿,李军的手先按上斗沿外侧,吴建军从里侧也按住了。几个人围着斗看了一圈。轮子上沾了点灰。地上砖缝里那点碎渣,也压平了。
“这算走过了吧?”阿舟问。“这叫挪,不算走。”王秀兰说。“挪也算走。”阿舟接得快,“它自己没长腿,是人推的,推一步也是走。”
“那照你说,我推你一把,你就算到过那头了?”王秀兰问。“那不一样。”“哪不一样?”“你推我,我又没长轮子。”
“所以呢?”王秀兰问。“所以……”阿舟张了张嘴,话到半截,他自己先绕住了,摆摆手,“算了算了。”“活干完了?闲得慌。”吴建军在斗那边说。
“那你说是走是挪?”阿舟问。“我看轮子。”吴建军说。“轮子又不会说话。”“轮子会转。”谁也没辩完。“大林哥,你上去试试?”阿舟回头喊。
大林看了看那块空着的斗板。站上去会怎么样,他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桶在两边,人站中间,分量全落在中间那道缝上。板是拼的,那儿吃不住他。
算到这儿,他把手从斗沿上收了回来。“那我上去!”阿舟说着就要往斗上跨。“掉下来没人接你。”王秀兰说,“我也不接。”
阿舟的一条腿收回来了。他挠挠头,看轮子去了。借阅台上,沈吟摊开账本,翻到“斗”那页。页角折着一处,她顺手抹平,数了数底下记的笔数,提笔,划了一道。
翻到退路清单那页,前头的字都旧了,她添了一行。“斗车成形,能推走一宗。”她低声念了一遍。“一宗是多少?”阿舟远远地问。
“称了才知道。”吴建军说。“那称的时候叫我。”阿舟说。李军把灯往台子那头挪了挪。光挪过来,账本上亮了一块。沈吟写得不快,没人催。阿舟蹲在斗边,拨了一下轮子,轮子转了半圈,停住。王秀兰把砖码回墙角。
李军走到门口,把门开条缝,往外探了探。“外头黑透了,没动静。”他说。“闩上。”吴建军说。李军把门推拢,门闩推上的声音很轻。“明儿还推?”李军问。
“看料。”吴建军说。“料够不够?”阿舟问。“先去睡。”吴建军说。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油又下去一截,沈吟这才把笔搁下。
隔了一会儿,大林看了一眼西窗。玻璃上蒙着灰,灰后头透出一点光,很小。他没多看,转回来。他伸手把本子抽过来,翻到后头那页。轮、轴、斗,三样,前两样早圈过了,就剩一个“斗”。
他捏着笔,从“斗”字头上压下去,一道,划到底。那个字糊了,只剩一道深色。他往后翻了一页,纸声很轻。下一行,他写了两个字。写完,笔没抬,停在那儿。灯照着纸面,墨还没干。他看了两眼,把本子合上,合得急,没压平,一角翘着。
他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慢了半拍,又撑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斗。斗停在那两步外。水面上那圈边已经平了。斗沿上溅的那几点水,还挂在那儿,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