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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阅台边安静下来。台面上摊着账本、本子,还有那盏还没点的灯。凳子空着,有一把往外挪了半尺,窗外的光斜切进来,落在台沿上。
窗外那条街上,几个丧尸还在转来转去,走两步又退回,跟这三天一个样。人陆续回馆。李军先进来,没坐,站在门里侧。阿舟跟着进来,一屁股坐上那把挪出来的凳子,先开了腔,把门外那场从头盘了一遍。
“说重点。”李军说。“重点就是,”阿舟想了想,“咱们没吃亏。”说完他挨个点过去:“你,这三天在哪?”
“我烧水。”王秀兰说。“算一件。”阿舟屈起一根指头,朝吴建军抬了抬下巴,“你呢?”
“我站着。”吴建军说。“站着的算半件。”阿舟说。“算一件。”吴建军说。阿舟想了想,屈了根指头:“行,算一件。”
“你呢?”“门里侧。”李军说。“算一件。”阿舟转向台边:“大林哥呢?”大林举了举手里的笔。
“你在的时间最长,反正你不用睡觉。”阿舟说,“算全天。”阿舟把手合上,把自己也算上,“我台边,没挪窝。那我排头一个,站得最稳。”
吴建军接上:“你那是站桩。”阿舟挺了挺胸。王秀兰没接他话,弯腰把阿舟脚边那条抹布拎起来,拧。她拧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台沿,不是阿舟。水顺着指缝漏下去,第一滴正落在阿舟鞋面正中。
阿舟面不改色,腿往回一收,接过抹布,叠了叠,搭在台沿上。鞋面上那点水,他没擦。“拧抹布跟腿没关系。”他说。吴建军张开嘴想了想,又闭上了。
等点完,王秀兰才说起烧水的事:水开第一遍,她没敢掀盖;开到第二遍,还是没敢。她说到这儿,门边炉子上那把壶又开了,壶盖响了两声。她起身拎壶,挨个添水。到阿舟跟前,阿舟把缸子递过来:“满上。”“自己倒。”她嘴上这么说,还是给他倒满了。她没再理他,转过头去。没人笑。
大林在台边听着,手里来回碾着笔尖。眼镜滑了半寸,他拿指背顶回去。听到“没敢掀盖”那句,碾笔的手指停了半拍,又接着碾。
还有一件事没算,门外那道印子。众人的目光落到李军身上。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没放下,眼睛对着门外。李军报得慢,一条一条来。他说:“横的。起头深,收尾浅,中间让什么硬东西刮了一下,停住了。”
阿舟插了半句:“那肯定是车压的。”李军没理他,接着往下报:“不是车。车没进过这条街。也不是自己人,自己人进出的脚印只有两双,数得清。”
“啥时候留的?”阿舟问。“不是这两天的。我天天看这道门。”李军说。阿舟又问:“再往前呢?”
“说不上。”李军说。“那就是没人看见呗。”阿舟说。王秀兰说没看见。吴建军说没看见。李军最后说,他也没看见。屋里静了一拍。李军还在门口站着。
沈吟拍了板:“都记上。”她又补了句:“把门栓试试。”李军拽了拽门,又推了推栓,栓没毛病,门就先没闩上。
“前半夜一趟,后半夜一趟。”李军说。阿舟凑过来:“我跟你去,我夜里稳。”李军没接。阿舟在边上等回应,等了个空。
他站着,又说:“那我在台边也算守着。”没人接他这句。他坐回去,把凳子往台边贴了贴。
大林起身,膝盖没打弯,挪到门口。李军让了让。大林拄着门框弯下腰,看那道印子。横的一道,跟李军说的对得上。他伸了伸手,又收回去,没碰。他看了一会儿。半道上停的,没完。他才直起身,走回台边坐下。
他往门口瞅了一眼,才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转给沈吟:还会有。沈吟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没说话,把本子推了回去。大林把本子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