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认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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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把绳绕到第二圈的时候,门外那两个影子往前挪了半步。“就走两步。”打头的说。“两步。”吴建军应了一声,手没停,绳在他手背上绕了个活扣,尾端压进掌心。

大林站在门里侧,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底下是一道白印子,白得发干。是他今天一早蹭出来的,当时没留意,这会儿扎眼了。

打头的没看绳,看的是吴建军的手。那双手往机器爪腕上绕绳,老规矩,路数没变:一圈松,一圈半紧,剩半圈扣住。“就这一根绳啊,够用吗?”灯手问。“腕上的,够用。”打头的说。“灯,照哪儿啊?”“照着前爪。”“手别晃。”

灯手把灯举好,往墙根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出一声响,他赶紧把脚收住。墙根上还靠着一根长杆,机器认的,就那么靠着。街那头,有东西在地上拖,拖着拖着,停了。

“看好了,记:走,停,再走。别的不用记。”打头的对灯手说。“记住了。”灯手应得挺快,眼睛往大林藏身的那扇门溜了一下,又收回去。

“咱为啥非要看它走这两步啊?”灯手问。“上头点名要看的。”打头的说。“就走两步。那有啥可看的。”灯手嘀咕。“看着就行。”打头的没回头。“那它要是不走呢?”灯手又问。“那就记不走。”打头的说。

“门里那一位,怎么不出来看?”灯手伸长脖子朝门里望。打头的说:“站里头就行。”“哦。”灯手把脖子缩回来。

门里头,阿舟挤在沈吟背后,压着嗓子:“它今天,到底行不行啊。”“别出声。”沈吟没回头。“这要是当众演砸了咋办。”“演不砸。”沈吟说,声音低得只有身后的人能听见。

机器立在空地上,前爪收在身子两边,壳上那道白痕正对着门。这道痕比门框上那道印子新,边口还毛着。机器一动不动。没见过它动的人,大概都当它是堆废铁。

吴建军蹲下,把爪腕上那半圈绳正了正。打头的抬头看了眼天光,问:“它这回,停得住吧?”“停得住。”沈吟答。打头的往后退了半步,手一伸,把还想往前凑的灯手拦在身后。沈吟低声说:“稳着来。”

灯手停住,拿脚尖蹭了蹭土。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加油。”喊完他自己先不敢动了,脖子根绷得老紧。打头的扫过来一眼。灯手的嘴合得严严的,那点声音咽回了肚里。他把灯举正,脸板住了。

门里侧,沈吟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了回去。大林隔着门看那两个后脑勺。这架势他见过,以前上台领个什么,底下几百双眼睛从头盯到尾,站上头的人动一下,全在人家眼里。今天台上换了个铁疙瘩。铁疙瘩不知道怕。

“走。”吴建军说。绳尾往上一提,机器前爪抬起,落下去。第一步落地,土上印出一个浅浅的坑。

大林隔着门听,它这一步落地,没杂音。这就怪了。排练的时候,它哪一步落地都带点东西:爪缝里卡着泥,落下去闷响一声,有时候还蹭半步。今天这一步,齐得反常,一下是一下。

吴建军没抬头。他盯着手里那截绳,三根指头松开一根。绳从他指腹下头滑出去半寸。机器那只前爪停在半空,落点偏了,偏出半步线。吴建军的手往回一带,绳收紧,爪子收了回去。

全场没人出声,灯手那盏灯晃了一下,他赶紧把灯稳住。打头的按着册角,一直没动。

大林的手指在门框边上抠了抠,没碰那道白印子。他看了眼门里侧墙上盖着布的屏,布底下再没透过亮。

“停。”吴建军说。机器停住。绳收住。“再走。”前爪又抬起来。这一下,才是它平时那个走法,蹭出半声,偏出半步线一点点,笨是笨了点,踏实。吴建军手心贴着绳尾,往下一压。机器站定,不动了。吴建军把绳头换到左手。机器的头又跟着偏过来,正对着那只手。

李军的手从腰上放下来。打头的翻开册子,翻到前头那一栏。他没落笔,先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沈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