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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咬进半圈,涩住,停了。“咋回事?”“涩住了。”吴建军蹲下去看轴口。大林把灯压下去,光落在轴口上。
阿舟指位的手,还举着;王秀兰端着东西,没放。“再来再来!这次稳了!”阿舟就要上手。“闪开。”吴建军把他拽开,“油。”阿舟没问,把油壶递过去,吴建军抹了一点。机器再顶。轮动了。很低很低一声,匀的,干活的声。上回那声吱,没了。
那几秒谁都没出声。那一声太低,谁一出声就把它盖住了。吴建军的手停在半空,要收没收;阿舟盯着那轮,那口气没吐出来。李军往前靠了靠,又停住;王秀兰把手里的东西捏得紧了点。大林把手掌贴到轴座上,从轮转到停,掌心一直是凉的。
停住。机器屏上亮起四个字:能走直线。
紧跟着又打出三个字:想跑了。阿舟看它一眼:“你也会显摆啊。嘴还挺碎。”
大林拿过本子写一行,转给阿舟。阿舟念出来:“省点电。”念完闭嘴了。
“成了?”有人问。“转是转了。”李军说。“先这么地。”吴建军说。
“这就能走两步了?”有人轻声问。“走还早,先能转。”旁边有人接。
大林把手从轴上抽回来。手背上沾了道浅灰痕,他没看,先去看轮。
天黑透了,灯点起来。王秀兰过来,把轮上那块布取下来。她一掸,灰在光里飞起来,正好扑在凑得太近的阿舟脸上。
“呸呸。”阿舟抹着脸,“我正看着呢。”“站那么近干嘛。”王秀兰说。阿舟把话咽了,看了她一眼,没回。
她把布对折再对折,收了起来。“这布还留着?”阿舟问了一句,自己站开了。布早就脏了,她没扔,也没说留着做什么。收的时候她眼睛没看任何人。
阿舟看着停住的轮,问:“这就算腿了呗?”没人接茬。他等了一下,看没人应,自己把这话认了:“……那就是呗。”说完还看了看别人。
账台那边,沈吟翻到缺件那行。上边还记着两样:轴、斗。上一回,“轴”字划了半笔,收住了。这回,她把那半笔补到了底。划完,那行就剩一个“斗”。
“记哪栏?”阿舟问。“电那栏。”沈吟说着,在电账那栏添了一道杠。
她刚要问下一样,大林已经翻过一页,写了一个字:斗。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斗的口径、从哪来,他添不上,库里还没数,先记上就是虚账。他把笔帽按上。
“就这么划了?”阿舟问。“划了。”沈吟说。“斗是啥来着?”“写着呢。”沈吟指了指那个字。她看了眼那行空着的地方,没问。
李军在旁边扫了一眼账页。账本就摊在灯下,大林跟着看过去。李军没看被划掉的“轴”,看的是那个“斗”字。看完,又朝门那边瞄了一眼,才收回目光。
夜深了,灯压到只剩一盏。合账前,沈吟借灯收最后一页,看见大林手背上那道浅灰痕。她没问,把灯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大林把手往袖口里收了收,没收进去,就把手翻过去,压在账本上。她把灯挪回来,合上账。
折尺放回原位,本子压下,笔插回笔筒。地板底下那声,没再响。门那边是黑的。三日报头一回,按说就在后天。
沈吟看了眼门缝。门缝底下,进来一张纸。不是三天。
阿舟往门那边偏了偏头,被沈吟一个眼色压住。李军坐直了身子,到底没起来。大林朝门口看了眼。他站起来半步又坐回去。沈吟低声说:“天亮再看。”没人动。纸就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