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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把轮子往轴上套。磨过的轮口反倒紧,没磨匀,套到一半卡住了。进不去也退不出来。吴建军两只手扶着轮沿没再推。“推啊。”阿舟抻着脖子,“卡住了还不推?”
“推不得。”吴建军说。他松开一只手,闭上眼睛,指腹从轮口外沿往里摸,摸到卡住的那圈,退回来又推回去,睁开眼。
“还差一点。”他说,“手上说得出来、眼睛看不见那种差。”“看不见?”阿舟追问,“那你怎么知道差一点?”“摸的。”吴建军说。
大林举着灯照。这道缝只有从一个偏角上才照得进去,正着照一片白。他偏到位,光进了缝。他往前凑,光斑在铁面上糊成一片白。吴建军抬手冲他一摆。
大林没懂,退了半寸,把灯抬了抬又压回去。吴建军那句话还落在耳朵边上。看不见。他九百度近视,凑到最近,缝就是一条黑。他眨了下眼,又盯。
“是轮大了还是轴小了?”阿舟问。“不是大,也不是小。”吴建军说,“是口子没齐。”
“那咋办?”“磨。”
“别挡光。”吴建军把阿舟拨开。阿舟退开一步:“李军,你说是不是?”李军靠着门框,先看了看吴建军的手,又扫了一眼门口,才把目光落回轴上。“是什么。”他说。
“就那儿,别动。”吴建军说。大林举着灯,守着那个偏角。灯一偏,角度就散了。他不敢动。
晌午,大林又去看过那扇窗。那道印子淡了,栓还紧着。
到了下午,吴建军把锉拿起来。第一轮锉三下,贴上去试温度,吹掉铁屑。第二轮方向换了,顺着口子走,再试再吹。第三轮只锉两下就停,手搭上去没吹。他凑到跟前眯眼看那道磨痕。
“今天能赶上不?”阿舟问。“看磨的。”吴建军说。
“咋不吹了?”“你看。”阿舟看了半天:“看出啥了?”
吴建军没答,把锉又推了出去。大林翻到前头记数那页,纸角翻得发了软。折尺卡一次,对一次;第二次,也对;第三次,对上。他把数抄到当天页转给吴建军看。吴建军扫一眼,手往下压了压。
“三个数还翻出来看?”阿舟扒着案沿看。大林把本子朝他一转,戳了戳纸面。吴建军手往案上一动,阿舟先把锉递到他手里。
“我就说你手往那边去了。我看得准吧?”“碰巧。”“那也是我看得准才碰上的。”“算你准。”吴建军说。
轮扶回去再对。这回进去了大半,只剩最后一道卡着。阿舟嘴张了一半,又合上;大林举着灯保持那个偏角;吴建军扶着轮,往里送了半寸,没送到底。
“扶住。”他说。阿舟两只手都用上劲,轮偏了一点。阿舟赶紧扶正。吴建军抄起锤。第一下声音是空的;第二下轻,声音实了。“实了。”阿舟说。
到位。“成了成了!”阿舟喊。“架起来才算。”吴建军说。阿舟甩了甩手腕:“你这锤法跟别人不一样。”吴建军没应。
天快黑的时候,工坊正中清出一小块场。吴建军和阿舟各扶一头,大林举灯。“松。”吴建军说。两头的手一齐松开。轮轴没倒。墙上那道影子比原来高了一截,头是圆的,底下一条直线。没人说话,都看着它。
它没倒。
“装上了!装上了!都来看!”阿舟跑去灶间门口喊了一嗓子又跑回来,挨个指位置,“你站这儿,看得清。你往后点,挡着了。”
王秀兰端着东西从灶间那头过来,站在最外一圈。阿舟回头数了一圈,还是这几个。他把手一挥:“人齐了。”李军站门框边上。机器从墙边挪过来搭上轴头。屏上跳出两个字:试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