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谁先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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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在吴建军掌心里捏着。大拇指搭在开关上,他侧耳听了听,把开关推上。光只照到脚前两步,浮土上一层碎渣。他拇指一拨,光灭了。

黑里两条人影弓着腰走,脚掌先着地,脚跟轻放。走墙根,走两步,停一停。汽配街的口子到了。铺面一溜黑着,卷帘门拉到底,锈得一块一块的,有的塌了角。门口堆着废件,油泥味混着铁锈味。街那头,有拖脚的声音,一顿一顿的。那声音越走越远,两人都没应声。废件堆里斜着一根断轴,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圆。市里那个方向,黑沉沉的,没有别的动静。远处的楼影,一排排黑着,望不到头。

“是这条不?”吴建军低声问。

“嗯。”李军摸到那辆旧卡车边上。手伸到斗后头。机器趴在地上。一截绳从它爪子牵到车斗框上。他摸外壳,凉的,一手灰;摸到那截绳,绷得紧紧的。他指头在壳底下刮到点干草屑。“还在。绳没松。”他说。

“就这么搁这儿?”吴建军问。

“丢不了。”李军说。

吴建军应了一声,把灯推亮,压到最低。

浮土上的脚印,叠了好几层,都往卡车那头去。“脚印。”吴建军说。“新的。不止一双。”李军说。“有一路,绕着它走的。”“怕它咬?”吴建军问。“不咬。”李军说。

李军蹲下,指背贴着浮土,顺着脚印一路探过去。绕机器的那半圈,他没细看。

手电照进车底。旧卡车翻在街边,车斗朝上。车斗里空着。车底那根轴搁在一层油泥里,油泥干了一半,裂成几块。一道槽口冲着外。

李军一条腿跪下去。那根轴隔着油泥都冰手,他手指伸进槽口,从这头顺到那头。到槽尾,停住,又倒回来顺一遍。槽口的毛刺,槽壁的锈,磨出的道子,他一路摸过去。槽底积着一线干油泥,他指甲一刮,刮出底下的亮色。“跟先前那只轮,对得上。”他说。“低点。”他又说。吴建军把光往车底递了递。

李军把撬棍从肩上取下来。袖口上沾着铁锈。柄上的旧胶布磨得起毛,印子一层压着一层。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把撬棍头插到螺栓底下。撬棍头卡进锈里,轧出一小圈新亮的铁色。螺栓头锈得圆了一圈,棱角都没了。他掌根压住棍尾往下一压。没动。“锈死了。”

“要搭手不?”

“不用。”李军换了个斜角度,又压。“锈死的,急不得。”

他绕到车斗侧边,伸手往车底下的夹缝里摸。平时那儿搁块垫的,摸到的只有一手铁锈渣。“垫的?”吴建军问。“这回没带。”李军说。他攥了一把,渣顺指缝往下掉。他手掌一合,把渣掐在掌心里。

他把撬棍挪正接着顶。“再顶半圈,能下来。”他说。卡到第三下,螺栓松了半圈。“慢点。”吴建军说。

螺栓头连着渣往下坠。李军另一只手,缠着布的那只伸过去垫在底下。渣和铁屑嵌进布里。他接着往下压,压到手底下空了。“松透了。”

压撬棍的手没松开。垫渣的那只手抽回来,手背上缠着的布渗出一片深色。“渗了。”吴建军说。“嗯。”李军收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他张了张指头,五根全都能弯。

街那头,上来一点声音。磕一下,停一停,又磕一下。“听。”吴建军把灯按灭,两人贴着车斗蹲下来。那声响磕几下,停一停。“人干的。”李军低声说。“磕得匀。”两个人缩进车斗的阴影里,听着那声响。

那声响停了。“谁?”街那头一个声音喊了句。没回音。一道光扫过车斗停住了。

吴建军站起来,把手电举起来,按亮。两道光柱在半空里对上,光里浮着一层细灰。

光柱那头,先数清的是三个人。打头的站最前面,四十上下,袖子挽到手肘。一个高个的靠后半步,手里拎着根铁管。还有一个穿蓝褂的,站在最边上。“瓦刀,对面俩。”蓝褂的冲打头的说。“你们仨。”李军说。他的眼睛落在对面那三双脚上。对面那个打头的,把光移到李军手上。“手里拿的啥?”李军没答,手搭在撬棍上,没动。

吴建军把框上那截绳解下来,往手腕上绕到第二圈,停住。没人出声。机器的屏闪了半下。绳一松,它往前挪了一步,牵它的绳跟着绷紧,轮子碾过碎渣咯的一声。两边各退半步,手都没松开。“这什么玩意儿。”对面有人低声说。“还挺听话。”蓝褂的说。它停了。都看着它。谁都没往它跟前走。

退完这半步,脚再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