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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之后,街上没再响第二声。屏上的光标闪了大半夜。天快亮,大林敲了一个字:回。机器退回来,停在缝口。白天,李军独自去了趟街西口,远远看了一圈回来,把话都摊开说了。
“车还在,四个轮子一个都没少。”“人呢?”阿舟问。“白天一个人影都没有。”李军说,“尸群绕了一天,入夜才聚得密。”大林翻开账本。“翻车点”底下那行“后天”已经追到眼前。
今夜动手,是昨天定下的。出发前,大林在纸上写:被围了怎么办。写完他停了一下。字写得慢,手跟他不熟。这问题是替机器问的。第一条,退。不行。退要动,动就有声。
第二条,贴墙。沟边哪有墙。第三条,趴下。机器趴不了,那身架子蹲不圆。三条全废。他把纸推到边上。沈吟过来对着账本核了遍电账,看了眼那沓纸。
“这是给它写的?”大林点头。“它认字,就是不认怕。”沈吟说。大林没再往下写了。手伸进兜里摸出最底下那张纸,上头就俩字,他看过好几遍,叠了又叠,塞回兜里按了一下。
后半夜,屏前。大林坐地上背靠桌腿,阿舟蹲在屏侧,屏光照见他的下巴和鼻尖。光不能大。阿舟把外套挂屏沿上,盖住了那点光。李军和吴建军也来了,蹲在门边。
“看住那格电。”沈吟丢下一句。“知道了,一格都不松。”阿舟说,“手电要不要带上?”“不带,黑着走。”李军答。“全黑着走?”吴建军问。“黑着走吧。”阿舟拍拍机器。
“它听不见的。”李军说。“我知道,跟它说呢。”阿舟说。王秀兰拎壶水搁在台阶上。“夜里出去,记得把水带上。”“不用了。”李军说。“我说了带上就带上。”王秀兰说。李军到底把壶拎上了。
缝口,李军把撬棍绑死在机器上。大林递过纸条,上写“绑牢了?”李军答:“拽过了,对角都勒得死紧。”
“家伙都齐了?”李军回头问。“都齐了。”吴建军说。大林递出第二张纸条。李军念:“两点。”“过了两点还不动呢?”吴建军问。大林递出第三张纸条:不动就撤,天亮回。李军朝机器那头抬了抬下巴。大林低头记东西。
“跟紧点。”李军先出门。“嗯。”吴建军跟上。出缝没点灯。机器挤出去。街上黑得实。李军走前头,走两步停一下看机器。两个人不说话。
机器贴着墙走,走得最慢。巷口机器停了。屏上跳出俩字:“巷,空。”铺面,它站得更久:“铺,空。”到街当中站得最久:“街,空。”三个位置大林都记。记到第三个,笔尖顿了一下。
快到西口,机器卡了一下,前爪磕在路牙上。嗒。
这一声,屏里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贴到墙根,李军按住吴建军的肩。
等了十几息,还是没一点动静。机器退两下,脱开了。大林以为一路顺。吴建军压着嗓子:“是卡住了,还是它自己退出来的?”
“是它自己退出来的。”李军停了停,补一句,“那我服它。”到西口,沟边那头,李军先收住脚。馆里,屏上跳出一个字:“到。”“西边没人,一间亮灯的都没有。”吴建军说。
现场什么样,都得从屏里过。沟边那头,翻车点到了。车倒扣着栽在沟沿上,离沟沿最近那辆,今夜就动。
镜头里,车缝透出一线蓝光。蓝光是断的,一截亮一截暗,车里有什么在动,光跟着跳。李军在沟边蹲下,瞅着那线光看:外圈早绕上了。尸群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碰上就错身,走近了退回去,接着绕。不看车,不看机器,就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