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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看见吴建军撂下碗,往西边看了一会儿。看完,吴建军又端起碗,进屋了。
车声从西边过来,两辆。大林收那根傍晚拉的绊线,不能让外人瞧见。他看了眼门外:石子没动。他把线绕起来,装进布袋,搁到书架最底层,从门口看不出来。
沈吟和吴建军把监视镜头裹上布,挪到门里侧。那台铁骨架也收回来。来人进门前,沈吟先把说法对一遍:“昨夜,都在屋里。墙根的人、西行的事,一律不提。都对我再说一遍。”
李军跟着说:“昨儿,都没在屋里。”沈吟看了他一眼。李军改口:“都在屋里。”
吴建军没复述,转身进了屋。
王秀兰说:“灶上的火,一直没灭。”沈国栋问:“火没灭算什么?”王秀兰说:“算屋里有人。”
阿舟问:“那我呢?”沈吟说:“你也在屋里。”阿舟又问:“说梦话算不算?”沈吟说:“算。反正没出屋。”阿舟:“磨牙呢?”沈吟没接他这句。
大林回借阅台,在板上写:昨夜没人来,划掉。重写:昨夜都在屋里。沈吟拿湿布往板上抹。新写的那行先花了。抹到第三下,划掉的那行透出一半,是“没人”两个字的残笔。沈吟说:“擦不掉。”她把布按到那两个字上。没再动。
两辆车停在台阶下,车头朝东,车上下来两个男人,打头的胳膊底下夹着硬皮本,掌秤的肩上挎着包。第二辆车里还坐着人。大林走到车边看,窗缝里伸出一只手,把后视镜往图书馆方向掰。
打头的翻开本子。“上回我记的是六。”沈吟接得快:“出门的,俩都回来了,算八个。”
打头的手指抬了一下,沈吟没躲。大林在板上写:上回六个,现在八个。笔没离板,在右下角点了一下,不是句号,是个点。他把板举起来。打头的问:“八?”大林点头。
打头的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念上头的字。“看住。货抽个样。人粮进出都报。会写字的,留一张字,下回对。”念到“会写字的”,他抬眼往门里扫了一圈,在大林身上多停了一下。
那张纸从折缝里露出半截字。大林往前凑了半步,还是没看清那是什么字,掌秤的把纸折回去。
那台铁骨架,收回来没扣住,自己走三步,停住,又走回来,铁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地上的辙印,多了一道弧。
那声蹭响还没落地,沈吟就抢着开口:“没事。它走几步就停。”
掌秤的蹲下,转了两下轴承。“顺溜。”他起身问:“管它的人呢?”
沈吟答:“里头的人,不见客。要问什么,问我。”掌秤的没接话,往门里暗处看了眼。
大林退到暗处。他不用喘气,缩在那儿,一点声音都没有。把笔摸出来,想记昨夜的人,笔尖刚碰到板角,沈吟眼角扫到门口那两位,一只手按住板沿往下压。她小指勾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把笔收回袖口。
掌秤的往暗处走了两步,吴建军从门里出来,侧身截住,把自己横在中间。“当心脚下。”说完,他退后半步,鞋底压住那道弧,一蹭,弧就花了。掌秤的看了看那道辙印。停下。
掌秤的问:“货在哪儿?”沈吟抬手指向书架,说:“书不卖。”掌秤的:“书?书能顶什么用。”他笑了,不是笑出声,是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不卖,你指什么?”
沈吟说:“指给你看,省得你翻。翻坏一本,我得心疼。”
掌秤的把包搁上台面,打开,里头两包盐码在上面,电池夹在中间,子弹垫在最底下。包的底缝里,露出半颗子弹头。大林扫了眼包,在弹头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