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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以前在厂里量厂房。”她说,“量得准的人,最怕碰上一栋不按尺寸盖的房子。”大林在板上写:“这楼就是不按尺寸盖的。”沈吟低头看了看这栋楼。“那它活得比谁都久。”
大林在板上写:“它比图纸老。”“那你还量它干什么。”大林写:“我不量。我让他们量不着。”
沈吟看着板子。“我爸写得都没你丑。”
大林写:“丑字也是字。”
“你还挺有理。”
大林写:“理不在字上,在数上。”他把碎砖翻个面,手背蹭掉灰,码到坑沿上。
填到一半,他站起来踩两脚试平。沈吟摘下手套递过来。“戴上。”他接了,没戴,别在腰上。“你手都黑了。”大林写:“黑的看不见灰。”
沈吟没接这句。阿舟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替李军守着。天快亮的时候,街面还是灰的。大林把门开一条缝,够伸出去一只手,用取物钩配钳子把牌子上三根钉子起了下来,不敲。
牌面贴着自己的胸口,他举着牌子往东挪半米,一根手指贴着门框上下摸。门框上那排钉孔,连刚起的三个,一共六个,他一个一个试:第一个太松,第二个偏下。阿舟从门缝里看:“你干嘛呢。”
“钉回去。”大林写。“往哪钉不是钉。”大林写:“往东半米。”阿舟看了两秒。“……你挪它干嘛。”
大林写:“他们照着钉孔量。”阿舟把嘴闭上,缩回去了。第三个孔边上裂了,第四个孔里有断钉,第五个正好,可跟谁都对不上眼,第六个偏下半指,他挑中第五个配第六个,勉强挂平。
他从兜里摸出几根旧钉子,出门时顺手抓的,垫上布,敲三下,停住,侧头听对楼。没动静。第三根钉敲不进去,砸了一下指头。不疼。他把牌子往那两颗上按紧,按了四回,试晃。
回屋前,他用拇指把新孔边的木屑抹平。新孔也旧了。他核对清单,全勾了。铜片还揣着,炮没装回。清单最
阿零把西楼的画面拉上来。窗台上放着一颗料。不是他送出去那颗,是另一颗。李军从楼下上来。“门口有脚印。”“鞋底不是那五个人的。要不要我去把那印子踩了。”
大林写:“别踩。”踩了他们就知道了。
阿零又报一句:“那颗是立着的。”大林把兜里那颗料掏出来,放在借阅台上,跟屏幕上那颗比了比,收回来,转身往台子后头走。板子上那张图还差最后一条。
他刚坐下,阿零的屏幕就亮了一格。画面里,西楼那扇窗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窗台上那颗料,往窗里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