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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正拧窗框上的螺丝,螺丝刀一滑,当啷砸在白旗车顶上。他往下看。旗面上一块黑,有人头那么大,估摸就是那三个字。
楼下那面白旗不晃了,车斗里坐着老人妇女,衣服糊黑灰。大林抽回窗上的板子,把“今日闭馆”划掉,改成“开门,放人”。
车斗里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喊:“孩子饿了。能先领饼干不?”
他想起纺织厂的老赵说过,撑不住就来这儿。人都停门口了,馆里经不起死人,更经不起闹。把人放进来,一个个数。下楼开门时,他把砸在车顶的螺丝刀捡了回来,想起沈吟没走成,北上搁下了,短刀还别在她腰上。大林回到借阅台后面坐下,台面太高,腿只能直伸着。
硬纸片铺在面前,给新来的办证,正面写姓名、哪来的、人数,背面印“凭此证领压缩饼干”。提笔写个“王”字,笔画全歪了,只好撕了重写。
阿舟在旁边念名字,舌头打了结:“下一个,王秃兰。”老太太皱眉:“我叫王秀兰。”旁边有人笑:“秃兰?秃了才好长新头发。”大林在写字板上落下一个“哦”,把证重写一遍,举起来对着光看。
老太太念叨:“同志你字写得……挺好的。”大林捏着证,没敢点头。
旁边的新住户憋笑憋得肩膀抖,年轻女人嘀咕了句“这字真难看”,赶上大林抬头,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台角堆着新住户搁下的七斤土豆一袋盐。发出去的可是压缩饼干。二十几张证,亏了。写完才反应过来,压缩饼干是上星期最后一箱了。明天拿什么发?
队伍挪到台前,大林把写字板冲最前面那个晃了晃:身份证,图书馆发的。
证一张张发下去。老太太把证递过来问:“这证上没写我能领几块饼干?”大林写:一块。老太太:“孩子呢?”大林落笔:“上学领学生证。”新人盯着大林写,大林的手指不听使唤,笔画直打滑。活人的手写不出这样的字。得找个由头,手得带点伤。大林拎起窗台边那把锤子,冲自己拇指比划,就说是螺丝砸的,结果没收住劲,砸实了,拇指上多出一道灰印。他低头看,没见血。也不疼。他把拇指朝阿舟亮了亮。
新来的年轻人小石凑过来递木板:“哥。你们这晚上睡哪儿啊?”大林点头,从兜里摸出两枚锈钉,锤子敲在木板上,把板子钉上了窗框。
小石又问:“地下室能住人吗?我听说老图书馆底下有避难层啊?”
阿舟被带偏了:“我听以前的老馆员说,底下有三层呢,抗战时候挖的防空洞,后来封了。”
小石:“钥匙呢?门在哪?”
阿舟挠头:“这我哪知道。”
大林想起以前爬过检修口,底下就一层,只有水管和老鼠,哪来的三层?上回掉进去那把螺丝刀还没捡回来,大林没接话。
小石又凑近:“哥。那你们这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大林写:“书最值钱。”
小石:“书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