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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外,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广场上的喧闹。
陆远身披御赐的猩红大氅,骑着那匹没有半根杂毛的黑马,平稳地停在神机营那森严的火枪阵线之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群头裹白布、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监生与士子,面色平静如水。
领头的几名士子原本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此刻看到正主出现,喉咙里就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声音立刻卡壳。他们看着陆远身后那三千支泛着乌光的火枪,额头上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名收了吏部尚书詹辉整整两百两银票的领头士子,仗着自己背后有整个文官集团撑腰,又笃定朝廷绝对不敢当街屠戮有功名的读书人,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恐惧,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陆远!你这乱国妖臣,居然还敢现身!”领头士子挺起胸膛,指着陆远大声叫嚣,试图用天下士林的名头来压制对方。
“你看看这满地的读书种子!我们今日在此绝食死谏,就是为了抵制你那祸国殃民的摊丁入亩新政!你若是个知晓礼义廉耻的,现在就立刻下马,受天下士人审判!立刻把这些丘八撤走,否则,青史之上必有你一笔遗臭万年的骂名!”
这番话喊得大义凛然,后方那些不明真相的士子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跟着疯狂叫嚷起来,企图用道德绑架逼迫陆远退兵。
陆远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叫嚣的士子,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些掩藏在袖袍下的油纸包,和散落在青石板缝隙里的一点桂花糕碎屑与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水囊上。
陆远面露嘲弄,语气平淡,却在安静下来的片刻清晰地传遍全场。
“绝食之人,吃得倒挺讲究。”
这句话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领头士子的脸上。周围围观的百姓顺着陆远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些还来不及藏好的吃食,立刻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哄笑声。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骚动,领头士子面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他知道,若是连这“死谏”的遮羞布都被扯下,他们今日的逼宫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污蔑!这是妖臣的污蔑!”领头士子转头冲着混在人群里的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咬牙切齿地低吼。“冲上去!逼他们动手!只要见了血,这屠戮士林的罪名他就背定了!”
几个拿了重金的死硬分子一咬牙,硬着头皮从地上爬起来,像疯狗一样扑向前方神机营的军阵。
“丘八杀人啦!武夫欺压读书人啦!”他们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身体狠狠撞向最前排的盾牌。
然而,神机营的士卒们犹如一堵钢铁城墙,纹丝不动。
“推!”
伴随着军官的一声冷喝,第一排士卒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沉重的精钢大盾,用力向前一推。那几个扑上来的死硬分子就像是撞上了铁板,惨叫着被掀翻在地,滚作一团。
陆远低头看向手中那块已经弹开表盖的银壳怀表。
他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声音毫无温度:“本公数到十。十息之内,不退者,按叛乱论处。”
“十。”
随着倒数声响起,王虎一把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苍穹,犹如一头暴怒的猛虎般咆哮传令。
“太师有令!最后一次通牒!立刻放下棍棒,双手抱头蹲下者,可免受皮肉之苦!执迷不悟者,格杀勿论!”
“九……八……”
陆远的倒数声像催命的音符,每一声都重重地砸在那些士子的心坎上。前排的火枪手已经端平了枪管,枪口直指人群。
“别怕!他们不敢开枪!他们手里拿的全是空药包!是在吓唬我们!”领头士子还在声嘶力竭地鼓动着。
“三……二……一。”
倒数结束。
陆远“啪”的一声合上怀表,抬起的右手重重向下一压。
“鸣枪!”王虎双目圆睁,厉声咆哮。
“砰!砰!砰!”
三排火枪手整齐划一地将枪口抬高,朝天轮流鸣放。震耳欲聋的密集枪声响彻应天府上空,像平地炸起一连串巨响。
巨大的轰鸣声立刻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叫骂与喧嚣。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浓烈的白烟沿着青石板街道剧烈翻涌,将神机营的军阵笼罩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肃杀之中。
在这震耳欲聋的枪声面前,方才那些还满口仁义道德、慷慨激昂的士子们,顷刻间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啊!杀人啦!”
几名领头者吓得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尿湿的青石板上,连爬都爬不起来。更多的人则是抱头鼠窜,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街边商铺丢弃的破桌子底下,有人吓得把头紧紧埋在裤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所谓的文人风骨、死谏气节,在火药的轰鸣声中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丑态。
就在这白烟翻涌的混乱之中,一名混在人群里的家仆却红了眼。
这名家仆乃是詹府的管事心腹,平日里仗着吏部尚书的权势作威作福惯了。他听着那枪声,再看着没有一个人倒下,心中愈发笃定这神机营绝对不敢在承天门外用实弹杀人。
“一群怂包!他们枪里只有空药,根本打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