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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功名不是护身符,是欺君罪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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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破旧的粮袋重重砸在奉天殿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用粗麻绳勉强扎紧的袋口崩裂,几粒沾着血迹的谷壳从里面滚落出来,顺着金砖一路向前,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吏部尚书詹辉跪伏的膝盖前方。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朱标站在御阶之下,那身沾着泥水与血斑的粗布麻衣,在满朝文武绯色与青色的官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杀机。

“看清楚了。”朱标伸手指着那几粒带血的瘪谷,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这就是你们口中,江南百姓丰衣足食的口粮!”

詹辉盯着膝盖前那几粒干瘪的谷壳,鼻腔里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就在两日前,孤亲眼所见。”朱标的目光扫过跪在西侧的那群文官,字字如锤。“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为了护住这一口连猪都不吃的瘪谷,被你们口中那些‘修桥补路、教化乡里’的大善人,指使家奴活活踹断了肋骨,惨死在街头!”

朱标一把举起手中那本厚厚的查抄账册,高高举起。

“而就在距离那老农惨死之地不到五里的地方,李家的地下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李家的私仓里,囤积着三十万石粮食!那些粮食宁可堆在仓底发霉、生虫、喂老鼠,他们也不肯拿出一粒来赈济灾民!”

朱标的声音在大殿穹顶回荡,震得所有文官耳膜嗡嗡作响。

“三十万石发霉的粮食,配上这半袋带血的瘪谷。诸位大人,这就是你们给孤描绘的太平盛世?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要维护的士绅仁义?!”

面对朱标的咆哮,方才还叫嚣着要辞官罢工、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们,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低着头。

没有人敢再看那带血的谷壳一眼,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高喊一句士绅仁义。铁一般血淋淋的事实砸在脸上,让他们再也无法用仁义道德来粉饰太平。

“朝廷给你们功名,给你们免税的优待,是图什么?”

朱标大步走到文官阵列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大明朝的栋梁,厉声质问。

“父皇定下这规矩,是让你们这些读书人去教化乡里,去辅佐社稷,去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

朱标抬起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香炉。铜香炉翻滚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可你们呢?你们拿了朝廷的优待,转头就去勾结地方县令!你们隐匿成千上万亩的田产,把本该由你们交的丁税,全部摊派给那些连一分地都没有的穷苦百姓!你们逼得他们卖儿鬻女,逼得他们啃树皮吊命,最后再用高利贷把他们变成你们家世世代代的奴隶!”

朱标的双眼布满血丝,盯着詹辉的头顶,杀气腾腾地宣判了文官集团的罪状。

“既然你们这群士绅,只想着享受朝廷给的特权,却不肯承担半点为国分忧的责任。那这功名,便不再是你们横行乡里的护身符,而是你们欺君罔上、祸国殃民的罪证!”

欺君罪证!

这四个字一出,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几名胆小的给事中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詹辉知道,如果今天把这“欺君”的帽子戴实了,江南士绅就不是交税那么简单了,那是得满门抄斩的!

他抬起头,顾不上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扯着嗓子大声辩解:“殿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常年在京城为官,殚精竭虑,没有亲手害过一个百姓!地方上那些劣绅的所作所为,老臣实在是不知情啊!殿下怎能将这欺君的罪名,强加在老臣头上!”

“不知情?”

朱标嗤笑一声,一把抓起地上那本苏州詹氏粮行的往来账目。

他手腕一甩,“啪”地一声,那本厚厚的账册狠狠砸在詹辉的脸上。

纸页散开,锋利的边缘在詹辉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自己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上面盖着的是不是你们詹家宗祠的印!”朱标怒喝。

没等詹辉去捡那本账册,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陆远,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咔哒。”

陆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詹辉,冷冷一笑。

“詹尚书,既然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本太师就受累,替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陆远直接翻开手里的一本副账,目光一扫,报出了一连串足以让詹辉凌迟处死的数字。

“洪武二十年,江南大旱。你们詹氏粮行,借着李家在地方上的势力,以每石两百文的极低价格,强行收购了常州、苏州一带七万石粮食。转过头,等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们又以每石二两五钱银子的高价,放粮卖出。”

陆远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算珠声声声催命。

“光是这一笔低买高卖,你们詹家就净赚了十六万两白银!”

詹辉的脸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

陆远并没有停下,他继续翻动账页,声音越来越大,压迫感十足。

“这还不算完。老百姓买不起你们的高价粮,你们詹家就大发慈悲,开办钱庄放贷。借一两银子,三个月后还二两,利滚利。还不上?那就拿家里的水田来抵债!”

陆远一脚踩在詹辉面前的金砖上,倾下身子盯着他。

“詹尚书,我刚才仔细核对过了。你们詹家每次遇到灾年,不但不亏钱,反而能通过这种高价放贷、低价收地的手段,让家族的田产增收足足三成!连李家那个被砍了脑袋的李大善人,见到了你们詹家的管事,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祖师爷!”

大殿两侧的官员们听着陆远报出的这一笔笔血腥账目,头皮一阵发麻。

难怪詹家能有上万亩的隐田,这分明是踩着无数江南百姓的尸骨堆起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詹辉浑身发抖,指着陆远,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反驳不出来。因为陆远报出的每一笔账,都算到了个位数,跟詹家地窖里的密账分毫不差。

陆远直起身,冷冷地看着这群还妄图用祖宗之法来顽抗的文官。

“你们这群人,整天把祖宗之法挂在嘴边。今天说刑不上大夫,明天说礼不下庶人。”

陆远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极度的嘲弄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