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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辉挪到御阶正中,
他直起腰板,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咬牙嘶声道:“老臣愿以死维护祖制!以死进谏!”
话音刚落,詹辉忽然俯下身,朝着金砖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奉天殿内回荡。詹辉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额头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鼻梁、脸颊滴落,滴在他那身正二品的绯色官袍上,触目惊心。
跪在他身后的几名江南核心文官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深知这是要挟皇权的绝佳苦肉计。
“詹大人!”一名浙东御史悲呼一声,也跟着俯下身。“砰”地一声将额头砸在金砖上。
“臣等愿以死明志!求殿下收回成命!”
紧接着,五六名文官纷纷效仿,大殿内接连响起脑袋撞击金砖的闷响。他们一个个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硬生生用这苦肉计,把自己装扮成了宁死不屈、为民请命的忠臣烈士。
詹辉抬起头,满脸都是鲜血,显得格外狰狞。他一边继续在地上磕头,一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一旁的陆远。
“乱国妖臣!你这不学无术的武夫,蒙蔽圣听,败坏我大明纲常!”詹辉咬牙切齿地大骂,声音在大殿穹顶盘旋。
“殿下明鉴啊!这陆远如今手握神机营五万精锐,掌管大明皇家银行的天下财权,又把持着西山工业区的重器!他一个人掌兵、掌财、掌工业,其权势压过朝廷六部!此等权臣,若不除之,大明必将国将不国!”
詹辉这番话,直接将陆远架在了火上烤,企图用权臣篡位的名义来激起皇权的猜忌。
其余跪地的文官见缝插针,立刻跟着放声大哭,纷纷高喊出声。
“陆远祸国殃民,请殿下将其诛杀,以谢天下士子!”
“诛杀妖臣!恢复祖制!”
整个奉天殿被这股哭喊声填满,鲜血与眼泪交织,仿佛他们真的是舍生取义的千古名臣。
面对这群情激愤、血溅朝堂的场面,陆远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微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避开詹辉磕头时溅过来的一滴血珠。
陆远没有理会那些震天响的骂声,而是低下头,目光顺着詹辉的脑袋,仔细看向那块被磕过的金砖。
“啧。”
陆远咂了咂嘴,随后转过头,冲着站在御阶旁的一名内侍招了招手,语气认真:“过来,拿笔记一下。奉天殿御用金砖一块,被詹尚书磕出了一个缺口,记下损耗。”
那名内侍愣了一下,赶紧掏出纸笔。
“詹尚书。”陆远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是血的詹辉,用那种商贾特有的刻薄口吻说道。
“这奉天殿铺的金砖,可是苏州官窑专门烧制运来的。泥料要筛,火候要准,这工钱、炭钱、加上从江南运到应天府的运费,可都不便宜。”
陆远伸出五根手指,在詹辉眼前晃了晃。
“磕坏这一块,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内务府的账目得算清楚,这笔钱,待会儿直接加在你们詹家补缴的那二十八万两税银里。”
陆远说到这,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悠着点磕。别到时候税还没交完,又欠了内务府一屁股修地砖的债,那你们詹家男丁在西山煤矿挖煤的时间,可就得往后顺延了。”
这句话一出,奉天殿内那股原本被文官们烘托到顶点的悲壮气氛,顷刻被击得粉碎。
武将队列这边,景川侯曹震第一个憋不住。
“噗嗤——哈哈哈哈!”曹震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粗鄙的大笑。“太师说得对!这帮酸儒的脑袋硬得很,别把咱们大明的地砖给磕坏了!那可都是钱啊!”
曹国公李景隆也跟着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詹大人,你这苦肉计成本太高了!磕一下五十两,你再磕几下,你们詹家的祖宅都得赔进去!”
武将们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詹辉等人的脸上。他们精心策划的死谏苦肉计,在陆远的面前,彻底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