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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广州分公司任命书时,小丽的手很稳。二十六岁的她,已不是七年前那个推门应聘时连头都不敢抬的职校毕业生。
她记得清楚——那年苏晚的小店刚开张,问话简单直接:“会用缝纫机绣花吗?”
“不会……”
“肯学吗?”
“肯!”
从那句“肯”开始,小丽钉了三个月扣子,练了半年平缝机,又跟着吴姨学了两年针法。她不是最有天分的,却是最肯下苦功的。别人下班走了,她还留在工作台前;周末休息日,她带着问题去请教老师傅。七年时间,针线磨粗了手指,也磨出了胆量。
如今站在广州珠江新城写字楼的落地窗前,小丽握着手机:“苏晚姐,我……能做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四年前赶外贸订单时,你也这么问过。”
小丽当然记得。那次关键工序的老师傅急病,工期眼看要延误。她带着三个姐妹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扛了下来。交货那天苏晚没多说什么,只是给每人包了厚厚红包。后来她才知道,那笔订单关系到工厂生死。
“你已经用行动回答过自己了。”苏晚的声音温和,“现在的新问题是——怎么把在苏州学到的,变成广州能用的。”
广州市场给了小丽第一个下马威。
开业首月,业绩只完成六成。团队里开始有声音:从总部调来的老员工觉得她太年轻,本地招聘的觉得她不懂市场。一次例会上,销售姑娘直接说:“经理,在这儿卖绣花衣服,不如去十三行进快时尚款。”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小丽。
她沉默几秒:“散会。小王留一下。”
等众人离开,小丽走到那姑娘面前:“你说的快时尚款,具体指什么风格?”
姑娘愣住了,拿出手机翻图片。小丽仔细看完:“明天陪我去趟十三行。”
两人在批发市场转了一上午。小丽看款式、问面料、记价格,还买了几件样品。回公司后,她召集设计部:“我们不放弃刺绣,但调整呈现方式。”她举起买来的印花T恤,“如果在领口、袖口做小面积刺绣点缀,既保留特色,又符合本地人喜欢的简洁。”
设计主管眼睛一亮:“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的刺绣有时候太‘满’了。”
“那就试一个系列。”小丽拍板,“控制成本,定价亲民,先看市场反应。”
样品出来的周末,小丽做了个大胆决定——把新品发布会放在老城区的文创市集。
榕树下支几张桌子,衣服挂起来,绣娘现场演示袖口刺绣。来往的年轻人被吸引过来,围观、询问、试穿。
一个大学生拿起绣着木棉花的衬衫:“这个好看。我一直觉得刺绣衣服有点老气,但这个年轻。”
“这是我们‘城市记忆’系列。”小丽亲自介绍,“每个城市的市花,用刺绣点缀日常服装。你手上这件是广州市花木棉。”
那天,五十件样品售罄,接了三十多个定制单。更重要的是,团队有了信心——原来刺绣真能和现代城市生活结合,原来年轻人不是不喜欢,只是没遇到对的产品。
消息传回苏州,苏晚只回两个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