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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攻城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北墙外的敌军在日光偏西时开始后撤。攻城车停在了距离城墙大约一里处,步兵阵列从城墙根底下收拢,在投石机覆盖范围边缘重新整队。城墙上的守军在看到敌军后撤的队形变化时发出了一阵持续的低沉响动——有人把手中拉满的弓弦松开,弓臂回弹的声响在墙头附近形成了一道短促的震动;有人放下了已经举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盾牌,盾牌边缘触地时带起的闷响混入了正在收拢的队列脚步声中。日光正在从城墙上方移向西侧,把城墙根底下的雪面照成一片持续的暖橙色,城墙上方的风正在逐渐变冷,攻城车撤走后,原本被它们的轮廓遮挡的北面雪原又重新露出了完整的水平线,那片雪原在偏西的日光中呈现出一种开阔而均匀的色调,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边缘与浅灰色的天际线融合在一起。
士兵们开始从墙头往下搬运箭矢残骸和断裂的横档碎片,有人在检查弓弦的损耗情况,有人在重新分配箭矢的存量,有人在把破损的盾牌从城墙内侧的通道上搬到堆放位置。日光在那些正在进行的收整动作上持续铺开,在每一道移动的轮廓上留下一段持续的暖色光晕。沈凌霜站在东墙那段已经确认完好的接缝旁边,日光在她肩头和她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上持续铺开,她的目光从北墙方向正在后撤的敌军阵列上收回来,沿着城墙的外侧扫了一遍东墙方向的地面——那里没有残留的敌兵,没有正在移动的轮廓,没有异常的声音。东墙在那段日光中维持着完整的安静状态,像是战场暂时退出了她的视野范围,把它留给了正在收整的日光。
但那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西墙方向的哨兵在天色从暖橙色过渡到灰蓝色时发出了连续两短一长的警报号声,那号声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传遍了整段城墙,第一段号声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低频震动,第二段号声落在第一段号声的余音上,第三段号声比前两段更短促,像是一道收束的信号。城墙上所有正在收整的士兵在听到那声号角的同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有人放下了正在清点的箭矢,有人松开了正在拉紧的弓弦,有人从城墙内侧的通道上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落向西墙外侧的方向——那里,在天色从灰蓝色向暗色过渡的过程中,正在有新的轮廓线从地平线处浮现出来。那些轮廓线比第一波攻城时更分散,移动速度更快,像是正在利用夜色渐深的间隔来完成重新接近和推进。轮廓线与城墙之间的间距正在持续缩短,每一次重新定位都在收窄那段间距,它们移动的方向在推进的过程中发生了持续的变化,正在从初始的推进方向偏转向东墙所在的方向。
日光已经完全收窄到了城墙根底下的一线位置,剩余的光线正在从墙面逐段向上退去。沈凌霜站在东墙那段已经稳定下来的接缝旁边,她的目光穿过逐渐变暗的天色落在西墙方向正在浮现的轮廓上。那队轮廓的移动方向并不是直接朝向西墙方向——它们在接近城墙的过程中正在持续地改变方向,每一次改变都在使它们的路线进一步偏离初始的推进方向,像是正在沿着城墙外侧寻找可以切入的位置,也在持续地调整着朝向,它们正在不断地将推进方向收窄并转移,让接近的路径不断调整,直到它们的路线与城墙的薄弱处对齐。每一次调整都在缩短它与东墙之间的距离,她可以看到那道正在持续改变方向的轮廓正在从西墙外侧向她的方向移动。
赵五从她旁边走过来一步,日光已经收窄到城墙根底下,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刃在最后一段日光中停留了片刻。他看着那队正在改变方向的轮廓,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在逐渐变暗的空气中传过来:它们是冲着东墙来的。沈凌霜站在那段墙旁边,日光已经完全从她肩头移开了,城墙砖面上铺开了一层均匀的暗蓝色,她的声音在变暗的天色中传过来:我知道。从它们改变方向的频率和角度来看,第二波攻击的目标是东墙。她停顿了一下,日光从墙根底下完全退去,城墙外侧那队轮廓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变得越来越接近东墙的位置。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段接缝已经确认完好的墙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它们来了。站好位置。赵五没有回答,但他的刀已经重新握紧,日光在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上短暂停留,然后随着光线的完全消失落到了城墙根底下,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