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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路边的无线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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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脸色变了。苇湾昨天已经无靠泊、渡绳也断,公告板还在碾米铺檐下挂着。可顺发号若真被水顶着往下游漂,右槽也许是船主自己找到的临时深水,不一定等得起港务慢慢核。

“我去港务所打电话。”他说。

“先别传成指令。”老邱一把按住他,“问船的位置和谁在叫它。”

港务的电话线被雨打得时断时续。阿福拨到第三次,接电话的值守员只听见“顺发”两个字,余下全是爆裂声。临时线里又传来同一男声,语气更急:“右槽靠,不要走左!”

杜文海望着老邱:“如果真是顺发在问路呢?”

“那更不能靠听半句替他选。”

老邱拿过记录纸,对照报时。第一句出现时,固定台正在和河湾通话;第二句出现时,港务电话没有占线;而临时接收机每次响起那男声,频率旋钮旁的指针都轻轻抖了一下,像有另一道声音从边上挤进来。

他让陈小七把旋钮向左退半格。男声没有消失,反而同一时间露出另一层含糊的播报:“……封航……苇湾……不得靠泊……”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原先听成“苇湾可收”的地方,其实是“苇湾不得靠泊”和另一段“右槽可收”绞成了一团。

屋里安静下来。陈小七的手指还压在旋钮上,指节白得发青。

“哪来的另一段?”杜文海问。

老邱没有猜。他把临时线从接收机后拔掉,声音立刻只剩一点远处的底噪;换回固定台,港务值守员断续传来新的消息:顺发号尚停废石堤外,老周刚通过一艘路过渔船捎话,只问白榕是否收到他的避浪位置,并没有请求进苇湾。

阿福望着桌上那张记录纸,后背慢慢湿透,不知是雨还是冷汗。若他方才拿着“苇湾可收”去回船,老周也许会以为那里仍有接收人和靠岸处。那十袋盐倒还罢了,船一旦被横水顶到浅滩,船上的人就未必还能等到第二次消息。

“停用。”老邱说。

陈小七抬头:“天线只差一点就能听清。”

“就是这一点最要命。”老邱将铜线从窗框上解下来,“听清河湾,不等于它能分清河湾和别处。没查出干扰从哪儿来前,它不准挂回去。”

杜文海想说可以换地线、换树、加长铜线,话到嘴边却咽下去。他把“临时接收,信号较强”那一行划掉,没有涂黑,旁边补上:巳后邻频叠音,疑致误判;未发信,未形成航行指令,停用待复核。

孙工程师闻讯赶来,没有让人把线团丢进沟里。她将铜线、窗框铁夹、接收机和时间记录分开装进纸袋,写上位置和经手人。临时天线是不是靠近某条潮湿电话线、地线有没有搭到旧米机、接收机本身是否漂频,都还不能凭肉眼定。

河湾的固定台又报来一声短呼。阿宁摇动发电机,先回了“收到,现有药箱未动”,再让港务值守员按原频段向顺发号转告:原地避浪,不得驶向苇湾;下一次船位只由港务和船主按约定报时互认。

天黑前,榕树上只剩一截湿绳。陈小七站在树下,掌心还留着铜线勒出的红印。远处河道没有灯,顺发号也看不见;固定台里断断续续的报时声却比下午更慢,每一个字都要等它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