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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立起来的那天,第一张钉上去的不是地图,是一张歪歪扭扭的船期表。
两根柚木柱埋在白榕渡口外的硬泥里,中间钉了三块旧船板。板面刷过一层白灰,边缘还留着拆钉时的孔。罗炳春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钉子,像怕有人把它误认成华洋在河边立了个衙门。
“谁管?”渡口卖茶的老太太先问。
“谁贴谁署名。”罗炳春说,“商会贴船期和平码费,关卡贴收费告示,华洋贴信用状态和投诉去处。谁写错,谁改。”
第一块板最上面写着日期,开河埠待验。每条后面都注明消息从哪儿来、何时抄到。没有一条写“保证开船”。阿福拿着粉笔,写到永昌号时停了停,最后补上“船头曾搁浅,现返航勘水”。
“写这个谁还敢坐?”一个撑船人嘟囔。
“不写,敢坐的人更倒霉。”阿福说。
第二块板是钱。北平码道检验费一袋米两分、一包药材四分、一箱机器件八分;夜间开栅费仅限酉时后实际开栅;浅船费、牛车脚钱和渡口平码费则按各自收据标明。每一项旁边都留着收据号与告示日期,字不大,却比价钱本身占地方。
坤达挤在人群里,看见泵件一栏就皱眉:“我那箱到底算不算关卡的机器件?”
罗炳春没替他答,只指向最下方一行:已在途泵件,东岸村公所暂封,待验接口;关卡收费以抵达日告示为准,异议收据编号另列。
“这也不是答案。”坤达说。
“不是。”罗炳春道,“可你明天若被人收了钱,至少知道该拿哪张纸回来问。”
第三块板空得最多。上端贴着北部信用状态:已完成装船及已有收货人的货物,照在途单办理;新申请暂缓,复核条件为关卡细则、船期和费用可查。住处,而是廊开商会公所的木信箱和县署稽验处的收件桌。最底下用暹罗文、华文各写一遍:投诉须写货号、日期、地点与所求答复;不收无名指控,不代办关卡许可。
“连名字都要写,谁敢投诉?”一名卖盐的商贩问。
傅明修拿着译稿,站在板边:“你可以让商会代交,但代交的人也得留下名称。否则明天有人撕了告示,说是你家盐被扣,后天又说是别家,你要谁回答?”
盐贩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他的四十袋盐信用正被暂停,心里不痛快,却也看见自己的申请号列在板上,后面写着“未发货,未扣船费”。至少没人把他的订金说成已经沉进河里。
午后,廊开的米价单送到。蔡美顺亲自从河埠头带来,纸上写着干米收价、湿袋暂估扣幅和下一次复秤的时辰。她将单子拍在台面上:“只准贴这个,不准写谁家的米湿了。”
“本来就不写。”阿福说。
“也别把暂估价写成最终价。”
“旁边标待复秤。”
蔡美顺盯着他,直到看见“北三十六”也没出现在板上,才松开手。她知道价单贴出来会有人骂米行压价,可不贴,潘老四会拿一张口头价在河上拖三天,等谁撑不住谁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