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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旧董事的犹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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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董事家的长桌是黑木的,用了三十多年,桌角被茶盏磕出一道白痕。清晨的光照进来,南华安业的低息单压在左边,华洋技校的缴费收据压在右边,中间摆着一只旧算盘。

林董事的手搁在算盘上,没有拨。

小儿子林守成站在门边,袖口沾着机油,裤脚也有泥。他刚从技校回来,昨夜实训到很晚,修的是一台从修船坞退下来的小泵。见父亲不说话,他低声又叫了一句:“爹。”

林董事这才抬眼:“你袖子怎么又弄成这样?”

“泵座不平,老师叫我们拆了重垫。”林守成把袖口往后藏,“洗得掉。”

“人也洗得掉吗?”林董事忽然问。

林守成愣住。

林董事把南华安业的单子推过去:“你看。会馆修缮贷,年息低;学校教材贷,手续也少。会馆屋顶漏了两年,雨大时祖先牌位前都要摆盆。你们年轻人总说小字、小字,可屋顶漏水不是小字。”

屋里很静。后堂祖先牌位前的铜炉还冒着细烟,林守成看了一眼,声音软了一点:“我知道屋顶漏。”

“你不知道。”林董事说,“你只知道技校有机器,有老师,有华洋奖助学金。你不知道会馆老人来找我时,袖子里藏着修缮账,说再拖下去,祭祖都不像样。你也不知道学校先生上门,说教材船期若误,孩子下月就没书。”

林守成咬住嘴唇。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技校缴费收据上写得清楚,奖助学金减免多少、实训材料费多少、毕业后去哪个厂实习,都有章。

“可是南华安业这张单,第二年评级谁定?”他把单子翻到背面,“仲裁地在哪里?最终收货点为什么要补?若会馆作道义见证,学校的教材出了事,会不会让会馆去担?”

林董事皱眉:“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话?”

“英文解释处贴过类似公告。梁先生的对照表也送到学校了。”林守成从书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纸角沾着油。上面把南华安业低息贷、指定保险、评级权、仲裁地、额外保证人逐栏列开,没有一句骂人的话,却每一句都让低息变重。

林董事拿起来看,眼睛很慢。他最烦年轻人拿新纸压旧人情,可这张纸没有高声,只有格子。格子比吵架难对付。

“你以为华洋就没有条件?”林董事问。

“有。”林守成答得快,“华洋要专账,要用途,要收据,要老师签名,有时候烦得很。可烦在明处。”

林董事被这句堵了一下,手指终于拨动算盘,珠子一响,像屋里有人咳嗽。

林家大嫂端茶进来,不敢插话,只把茶放下。她丈夫在胶园做账,昨晚带信说雨后配给迟,胶工已经有人问工资。她轻声说:“爹,黄园主那边也在等钱。若南华安业真能垫工资,胶工少闹些,也未必不好。”

林守成急了:“嫂子,垫工资若绑指定收胶和保险,明年胶价谁说了算?”

大嫂看他:“那今年米谁买?”

这句话把少年气压下去一半。林守成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他在技校学的是泵、螺栓、焊点和账卡,知道长远的路,可家里米缸见底时,长远两个字不够下锅。

林董事看着儿子沉默,反倒叹了一口气:“你看,你也知道难。”

他起身去了后堂。祖先牌位上方,屋顶有一道旧水痕,从梁上蜿下来,像一条灰线。南华安业的修缮贷正好能补这道线。华洋的对照表能说清风险,却不能马上把瓦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