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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件?”
邹小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八件顶天了,再多拿我们真兜不住底。”
豆芽仔把脸一沉,刚才那副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邹师傅还在讨价还价:“五件行不行?真给不了那么多……”
这话一出,空气都僵了半截。
选货的时候他就老往好东西跟前凑,眼神飘忽,我早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怕我挑走硬货,想蒙混过关。
可惜啊,我可不是做善事的菩萨,这买卖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小萱,那边那个。”
我指着仓库西北角的一个瓶子喊了一声。
小萱跑过去,指着瓶身惊呼:“云峰你看,上面画了一大堆小孩儿!”
邹小通闻声赶来,摆摆手道:“那玩意儿不值钱,民窑的粗器,不是官窑货色,别碰。”
我却乐了:“恰恰相反。
虽无款识,但这烧造火候和胎质,丝毫不输官窑。
这是当年王府定制的‘气死官’系列,业内叫百子鹿头尊,寓意多子多福,好得很。
打包带走。”
豆芽仔听懂了弦外之音,一把抱起瓶子就走。
邹师傅看着心爱之物被搬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附和了几句。
清点完毕,整整八件重器落地:
清乾隆仿宋龙泉梅子青洗、康熙五彩刀马人棒槌瓶、清中期百子图鹿头尊、光绪四妃十六子粉彩折沿盘、明代早期孔雀绿釉狮子雕塑、民国浅绛彩山水通景笔筒、元代枢府白瓷暗刻盘,还有半个永乐青花束莲残盘。
这些物件放当年也就是中等品,但搁现在,全是能换钱的硬通货。
我答应用它们抵债,就是看中了下家出手快。
目标明确:报国寺旧货市场的宋老板。
想起当初刚来京城,靠卖老家带来的几件瓷器挣了四千块,结果住旅馆差点被偷光家当,那种惊险至今记忆犹新。
好在现在有脑子,也有路子。
“邹师傅留步,一趟带不完。”
我和豆芽仔每人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锦盒,另一手还拎着一摞。
邹师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慢点走,注意安全。”
拦了辆出租车,后备箱塞满后,又硬塞了几件进后排座位。
我对司机师傅说了个地名:报国寺。
中午时分,喧闹的旧货市场映入眼帘。
直奔那家熟悉的店铺。
“宋老板?”
里屋传来碗筷碰撞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端着饭盆踱步出来,满脸油光:“谁啊?”
我没废话,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锦盒:“收不收?”
他眼睛一亮,筷子一扔,笑得合不拢嘴:“收啊!全是宝贝吧?”
豆芽仔配合默契,迅速打开盒盖。
宋老板擦了擦嘴,蹲下身仔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哟呵,成色不错。
从哪儿弄来的?等等……”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眉头微皱:“小兄弟,你这长相怎么这么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碰过面?”
我微微一笑,抛出一个关键词:“拉杆箱。”
“拉杆箱……”
宋老板愣了两秒,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摆摊的小伙子!当初我和马老六还跟你抢那个胆瓶呢!”
“小子,行啊。
这阵仗搞得挺大。”
宋老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我。
我摆手笑道:“运气好,碰巧了。”
“别磨叽,进屋喝口热茶,咱们关起门来细聊。”
茶香袅袅,闲话家常后,话题终于绕回了正题。
“老弟,痛快点,开个底价。”
“九十。”
我报出数字,面带微笑。
宋老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开什么玩笑?这一堆破烂加一起,撑死四十出头。
多一分没有。”
闻言,我起身欲走:“那我再琢磨琢磨。”
宋老板脸色骤变,急声道:“还琢磨什么?卖!哥还能坑你不成?这笔账我算得清清楚楚,绝对公道,我是实在人。”
我不为所动,依旧点头称要再想想,同时冲一旁的豆芽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始收拾东西。
豆芽仔动作麻利,将那些瓷器一一装回箱子。
宋老板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没再阻拦,只幽幽补了一句:“小兄弟,怎么连宋哥都不信?”
跨出店门,豆芽仔提着沉甸甸的箱子,满脸不解:“峰子,刚才怎么不接着谈?四十多已经是捡漏价了,带着这些易碎品到处跑太累赘,赶紧脱手吧。”
我压低声音:“少废话,照做就行。”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宋老板急促的呼喊:“兄弟!别走!回来聊聊!”
果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像拉锯战般反复博弈。
最终,七十三万成交,拿下八件瓷器。
这数目远超邹小通欠下的三十五万债务。
我们直奔银行转账。
临走前,我特意存下宋老板的号码,约定日后常合作。
心里却清楚得很,他敢不敢碰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货,尤其是青铜器这类敏感物件,才是关键。
留个联系方式,日后自有用处。
至此,这场从银川蔓延至北京的血玛瑙,算是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