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凯瑟琳接过糖匣,却没能给他一个准工期,缺的琉璃瓦还没买齐,法租界洋行的报价又迟迟不肯松动。
“三百美金的琉璃瓦,我包了,直接从我那份教产收益里扣。”
凯瑟琳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往工头那边看了一眼。
“愿上帝眷顾你,林先生……这批瓦总算能买了。”
徐望川离开教堂,拐进街角的一家旧茶馆。
陈群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见底的茉莉花茶。
“赤木亲之那条老狗,昨天在影佐面前拍桌子告状,说印钞厂案子后头有美领馆的鬼影子。”
陈群往桌边靠了靠,等门外经过的人走开,才接着往下说。
“连三岔河口的船也让他扯进去了,说有洋行背景,要影佐查工部局的进出记录。”
徐望川端起茶碗,没喝,先问影佐的反应。
陈群摇头,对方没有表态,只拿红铅笔敲桌子,不过涩谷已经奉命翻过租界商会名单。
茶碗送到嘴边,徐望川才发觉茶已经凉透,只抿了一口便搁下。
留下两角铜板,他起身出了茶馆。
午后两点,上海证券交易所旧茶室里人声鼎沸。
惠特克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粗呢西装,正拿着一份英文小报翻看,桌底下踢了徐望川一脚,顺势递过来一张折叠好的公文纸。
两人改用英语。
纸上列着房产过户、仓储和航运,美方财团愿意出具法务证明,开头却注明只是非正式意向。
“有了这些,巡捕房要动大丰,也得先找我们的律师。”
徐望川展开纸,把折痕抹平,指头停在非正式意向那一行,问起交换条件。
惠特克要梅机关和兴亚院的内部经济动向,尤其是军用票的每月调拨底册,话说完,公文仍留在两人之间。
徐望川从口袋摸出一个压扁的哈德门烟盒,抽出衬纸,撕下一角写好,推了过去。
纸上排除的内容涉及美方人员行动安全和美领馆人员身份,末尾另列了我方潜伏内线名单,不在交换之内。
惠特克读到末尾,抬眼看了看他,将烟盒纸塞进马甲内袋。
“林老板,律师的文书还没落地,你倒先把不能给的写齐了。”
徐望川的手还搭在那份公文上。
“那就劳你催催,我这边已经有人在翻商会名单了。”
公文折好收进衣袋,他推开椅子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天擦黑时,白世维匆匆返回大丰后院,鞋底上挂满了烂泥。
萨文科夫托人在霞飞路留下消息,七十六号门前的通缉牌子改了,林老板的照片
“涉及闸北印钞厂重案,已经写上去了。”
徐望川正在剥一只橘子,闻言手停在半空,橘子皮撕开一半,露出白色的经络。
徐望川把那半截橘子皮揭下来,剥下一瓣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咽。
“林若舟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
指腹沾着白屑,他搓了两下,没搓干净,便起身往楼上走。
进了二楼书房,徐望川拉开抽屉,将盖着林若舟印鉴的商户登记证、租房契约、花旗银行的签名卡一一抽出来。
租房契约卡在抽屉角上,他伸左手去按,伤口被袖子牵了一下,只好换回右手,慢慢抽平。
几张纸先后放进铜火盆,签名卡在最上面,林若舟三个字烧卷了,他仍站在盆边,等最后一点纸边烧透。
桌案上只剩下一张空白的商会登记表,干干净净,没有姓名,没有籍贯。
沈玉兰推门进来,将一份新文书放到桌上,陈群已经把登记手续办妥,大丰的登记经营主体改成了圣公会仁爱救济所,由凯瑟琳修女出面。
“查这处产业,得先往美国总领馆递公函,大丰能多挡一道手续。”
徐望川拉开书桌的玻璃板,将那张空白表格平整地压在冰凉的玻璃底下。
“从明天起,大丰没有林老板了,下回七十六号的人找上门……该改口叫我杨先生了。”
徐望川抬眼看着沈玉兰,手还扶着玻璃板的一角,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