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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维推开门的时候,左眼皮跳得像抽筋,一夜没合眼,眼底全是血丝。
“十六铺那几个堂口,空了。门都没锁,桌上麻将牌还摆着,人跑得急。”
徐望川正削苹果,皮子连着没断。
“吴四宝呢?”
“快着呢。天刚蒙蒙亮,吴四宝就把人拉到老西门了,季云卿那些米行、银楼、赌档,全让他换成自己人了。”
“他没亲自去?”
“没有。”
白世维拉过把椅子坐下,揉着太阳穴。
“让底下人跑的。他自己在极司菲尔路窝着,大门关了半扇。”
马驰原端着两碗泡饭从灶房拐过来,一碗放在白世维手边。
“昨晚我在南市跑了一圈。季云卿手底下那帮人跑了七成,剩下的全去吴四宝那儿磕头。”
“磕头管用?”
白世维拿起筷子搅了搅,没什么胃口。
“管不管的不归咱们操心。”
徐望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世维。
“吃这个。泡饭凉了胃不舒坦。”
白世维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老白,光裕码头季云卿那两座仓,现在什么情况?”
“看仓的人昨天下午就跑了。锁挂在门上,钥匙还插着呢。”
“去找陈群。让他通过工部局的关系,拿征用的名头把仓拿下来。手续走他的路子,价钱往死里压。”
白世维嚼着苹果抬起头。
“陈群肯出这个头?”
“你跟他讲,仓拿下来以后留一半给他走货。他比谁都积极。”
“行,我现在过去。”
白世维站起来,把苹果核丢进碗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还有件事。工部局前天开的紧急会议,你知道了吧?”
“大概听说了。你细说。”
“卡尔森带着两个美国董事,直接把赤木亲之堵桌上了,七十六号在法租界开枪杀人,日本人必须给交代。”
“赤木怎么应付的?”
“他说七十六号归梅机关管,不归他管。卡尔森当场顶回去一句,你管不了就别占这个位子。”
马驰原蹲在门槛上,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那赤木不成了摆设?”
“差不离。”
白世维掸掸袖子。
“他前天批的三份搜查令全被驳了。工部局现在没人敢替日本人办事。”
“法捕房那边呢?”
“皮埃尔肩膀擦伤,养两个礼拜就好。不过法捕房那帮人全炸毛了,租界边界加了三道岗,七十六号的人敢靠近就当场拷走。”
白世维说完出了门。
马驰原收了碗蹲在水池边刷,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坐着的徐望川,嘴动了动,到底没吱声。
徐望川把小刀折起来揣回兜里,喝了口凉茶。
茶叶梗子卡在牙缝里,他用舌头顶了半天没顶出来。
上午十点,梅机关三楼的走廊里静得只剩脚步声。
影佐的办公桌上摊着四份报告,一份都没翻完过。
涩谷站在桌前,腰板挺得笔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军火专列的泄密源头查到了吗?”
“接触过运输文件的中方人员,已经缩小到七个人,正在逐一排查。”
“火车翻了,到今天几天了?你还在这儿数人头。”
影佐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桌上。
“涩谷,我给你的权限不小。到目前为止,你给我的结果是零。”
涩谷嘴角抽了一下,没辩解。
“法租界那边的烂摊子我已经收拾了。李士群从今天起只做汇报,日常行动你来盯。”
“是。”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影佐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涩谷。
“那七个人里头有一个叫杨文远的。你已经盯了他两次,两次都没查出东西。”
涩谷抿着嘴,一声不吭。
“杨文远每次查档都有松本课长的批条。手续上挑不出毛病。”
“那你为什么还盯着他?”
“因为太干净了。”
涩谷抿紧嘴唇。
“一个中方职员,搜过两回抽屉,拦过一次路,查过出入记录,回回查不出东西。这不正常。”
影佐没转身。
“如果松本出面保他呢?”
“松本在物资核验上还有用,我不会正面冲突。”
涩谷停了一下。
“但暗里的眼睛我不会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