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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哼了一声,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福特。
车门关上之前,他从窗口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巡捕们押着五个便衣往巡捕房方向走,铁铐在手腕上碰得叮当响。
街上又恢复了人流。
徐望川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对面二楼那扇窗户里,陈恭澍收起了步枪。枪管缩回窗帘后,窗帘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徐望川抬手摸了摸鼻子,朝那扇窗户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没用上就对了。能不开枪的买卖,永远比开枪的划算。
马驰原从弄堂那头小跑过来,帽子歪了,脸上全是汗。
川哥,齐了。五个一个不少,全让法国人拷走了。
牌子搜到了没有?
搜了,五块铜牌,编号我都记下了。
回去让白世维把编号跟七十六号的花名册对一对,看看这五个是李士群的嫡系还是吴四宝的人。
马驰原点头,又凑近了一步。
川哥,阁楼上恭澍大哥问,还需要他守着不?
撤,换便装从后门走,别跟我走同一条路。
马驰原转身就跑。
徐望川把西装的扣子扣上一粒,拍了拍袖子,溜溜达达往西走。
走了两条街,路过一个卖栗子的摊子,他停下来买了一包热栗子,剥着壳边走边吃。
嘴里嚼着栗子,心里在算账。
三百美金,让萨文科夫放出一条假消息。皮埃尔那头花了五百,加上给陈恭澍那边准备的后手,这一趟总共烧了不到一千块美金。
换回来的是什么?
七十六号五个便衣被法捕房当场拿下,铜牌和短枪全部落入法方手中,这些证据会直接写进公董局的外交抗议公函,这事让日本人脸上很难看。
李士群越界执法的事一旦被公开,涩谷那边一定会借题发挥,把七十六号的行动审批权收得更紧。
一千块换李士群脱层皮,这笔生意怎么算怎么赚。
他换了只手剥栗子,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当天下午,梅机关三楼,档案室。
杨文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日文审批底稿,右手拿着钢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填写编号。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
涩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宪兵少尉。
杨文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点,他把那个小点顺势描成一个句号,然后放下笔站起来。
涩谷长官。
涩谷没说话,直接走到桌前,手指点了点那沓底稿。
这些是你最近三天经手的审批件?
是,松本课长让我整理的统制物资配额表。
涩谷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这批棉纱的出库量跟上个月比多了百分之二十,谁批的?
松本课长。
杨文远不快不慢地回答,声音听着很恭顺。
松本课长批的。配额是兴亚院联络部统一下的,课长说这个月华中要的棉纱多了,基数调过一回。
涩谷盯着他看了几秒,翻到下一页。
表格里的每个数字都对得上,签章齐全,没有涂改。
宫九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他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从涩谷脸上滑过,落在杨文远身上。
杨君,松本课长催你把南市那批尾数今天交上去。
是,马上。
宫九转向涩谷,语气很平淡。
涩谷准尉,档案室有规矩:没经机要室点头,底稿不能带走、不能抄。你要调阅,走书面手续。
涩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合上那沓底稿,往桌上一拍,带着宪兵少尉转身出了门。
皮靴声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杨文远站在桌前,两条腿在裤管里直打哆嗦。
宫九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交通站那段,先只走一次。老规矩,别留根。
说完就走了。
杨文远在椅子上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他握住钢笔,笔杆在指缝间滑了两回才握稳。
后背绷得发紧。
涩谷不会停的。这条走廊,他还要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