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兵不血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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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十点。

弄堂口就在前面二十步。

徐望川放慢了脚,把纸袋换了个手拎,右手空了出来,垂在裤缝边上。

身后的脚步声乱了。五个人同时加速,鞋底在水泥路上蹭出一片乱响。

站住。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咬字很硬。

徐望川没回头,又走了三步,才慢悠悠转过身。

五个人已经散开了,两个在左,两个在右,领头的站在中间,离他不到八步远。

便衣队长三十出头,右手已经伸进了对襟褂子的前襟。

林老板?

哪个林老板?上海滩姓林的比姓李的都多,你找哪个?

便衣队长往前迈了一步:大丰贸易行的林老板。有人请你去喝杯茶。

喝茶?徐望川拍了拍手里的纸袋,我刚买了面包,还没吃呢,改天行不行?

便衣队长不耐烦了,他从前襟里拽出一块铜牌,亮了一下。

特工总部的牌子,你认不认?

认,怎么不认。

徐望川的眼睛在那块铜牌上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看着便衣队长,笑了。

不过你这牌子在这条街上,跟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

便衣队长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脚底下踩的是什么地方。

徐望川用下巴朝街角一指。那里竖着一根铸铁界桩,上面用法文和中文刻着两行字——法租界公董局管辖区域。

便衣队长看了一眼那根界桩,脸僵了一下,但他没退。

少跟老子扯这些,走不走?

不走。

徐望川把纸袋搁在旁边的窗台上,双手插进裤兜,身子往后靠了靠,那姿态就跟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一样。

你要是在极司菲尔路请我喝茶,我兴许还给你这个面子。可你在法租界的地盘上掏枪亮牌子,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便衣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四个手下,那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弟兄们,给我拿下。

他话音还没落,右边的两个便衣已经动了,一个从口袋里掏出短管驳壳枪,另一个攥着一副手铐绕向徐望川的侧面。

也就在这时,街角那家挂着三色旗的洋行大门从里面被人一脚踹开。三色旗被门带得哗啦一响。

皮埃尔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二个法国巡捕,卡其军装,手里端着汤姆森冲锋枪。

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扇形展开,全指向街心那五个便衣。

皮埃尔拽了拽白手套,用一口法国腔的中文喊道。

不许动,法租界巡捕房,放下武器。

便衣队长手里那支驳壳枪还举在半空,枪口都不知道该朝哪边了。

前面是十二支冲锋枪,后面是死胡同,左右两边的骑楼底下也站满了巡捕。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长官,我们是特工总部的人,执行公务……

这儿是法租界,归法兰西管。皮埃尔把手往身后一背,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们的公务,在界桩那一边。

便衣队长的喉结滚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皮埃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缴械,不然我的人就开枪了。

那个握着手铐的便衣第一个扛不住,把手铐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枪和匕首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便衣队长站在最中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手里的驳壳枪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徐望川从窗台上拿起纸袋,撕了一块法棍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兄弟,放下吧。这年头留着命比留着枪值钱。

便衣队长的眼珠子钉在徐望川脸上,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在跳。

枪啪嗒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皮埃尔朝手下点了点头,巡捕们一拥而上,把五个便衣按倒在地,双手反剪,脸朝下摁在路上。

搜身,铜牌,短枪,弹匣,一件件排在路边。

皮埃尔蹲下身,捡起那块特工总部的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号,站起来的时候撇了下嘴角。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他把铜牌装进证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很好。这些先生们的名字,今晚就会出现在公董局的外交抗议公函上。

徐望川靠在骑楼的柱子上,嘴里叼着半截面包,冲皮埃尔竖了个大拇指。

皮埃尔走过来,侧过半步,眼皮都没抬,声音压得很低。

你欠我一个人情。

探长,人情这玩意儿有利息。下回你用得着我,连本带利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