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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底下,鞋尖轻轻碰了碰叶吉卿的鞋面。
叶吉卿的呼吸停了停。
手按住大腿上的裙摆,眼尾瞥他一眼,腿却没往回缩。
“这里是咖啡馆,你老实点。”
瞪他一眼,声音软下来,没半点火气。
“关心我。”
她咬了咬唇。
“你没看报纸吗?极司菲尔路昨晚遭了灾。”
压低了声音。
“被人半夜扔了手榴弹和炸药,大门塌了,档案室和武器库烧得一干二净,梅机关那位影佐将军一早打电话过来骂人,李士群现在正到处抓瞎填窟窿。”
徐望川端着杯子,手指在杯沿敲了两下。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天干物燥,实在是不走运。”
摇了摇头。
“不过以李主任的手段,这点损失算什么。”
叶吉卿吃了一小口蛋糕,咀嚼咽下。
“法租界油水是多,可他现在急眼了,他向日本人打了包票,这几天必须弄出一笔大钱补上亏空。”
勺子戳着剩下的蛋糕,叉子尖在瓷盘上划来划去。
“他盯上了英商泰和洋行的仓库。”
徐望川挑了挑眉。
“李主任胆识过人,英商的货也敢动。”
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点调笑。
“不过他忙他的,你跟我抱怨什么。”
叶吉卿脸上一热。
她咬了咬唇,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在家听他跟吴四宝念叨,那仓库里压着一万匹细布,还有几百箱磺胺,全是现成的肥肉,他打算趁夜里动手。”
徐望川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拍。
泰和洋行仓库在公共租界边缘,李士群肯定是半夜走小路摸进去,人不多,速战速决。
让陈恭澍带行动队提前半刻钟埋伏,黑吃黑截下来,直接拉到大丰行的货栈,第二天就能走报关手续入账。
窗外电车叮当驶过,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晃了一下。
徐望川又给她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两人扯起租界里的风流韵事。
他连着说了几个洋行买办的八卦,荤素夹杂。
叶吉卿笑出声,身子直发颤,刚才关于七十六号的烦心事全抛到了脑后。
半小时后。
叶吉卿拿手帕擦了擦嘴。
“我得回去了,下午还得去理发店做头发。”
拿起宽檐帽戴上。
徐望川站起身。
他先伸手帮她正了正帽檐,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兜,拿出一个方形首饰盒。
红色绒面,法国珠宝店的包装。
“顺手买的,觉得配你这身段。”
徐望川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手指握了握她的手腕。
叶吉卿按开暗扣。
盒子里躺着一条红宝石项链,石头鸽子蛋大小,切面反着光。
盒子盖上,手指收紧,眼角透出几分满意。
“破费了。”
转身走出门外。
一辆黄包车刚好停在台阶下。
叶吉卿踩着踏板上去,回头看了徐望川一眼。
“过两天去法华剧院找我听戏,包厢我留着。”
徐望川站在台阶上,看着黄包车拐进霞飞路的车流里。
转身回到座位,又点了根烟。
窗外那两个巡捕牵着警犬又折了回来,在咖啡馆门口停了停。
其中一个往里看了一眼。
徐望川按灭烟头,丢下两块大洋,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