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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大丰贸易行二楼办公室。
杨若琛穿着灰色中山装坐在办公桌后。
几张汇票压在黄铜镇纸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恒丰煤栈那批生丝和磺胺,全是黑货。”
他顿了顿。
“要走账面洗白,必须有正经途径进出的大宗货物做掩护。”
杨若琛抬眼看向徐望川。
“大丰行现在最缺棉布和西药现货,没有这两样做门面,海关那边的出入库手续做不平。”
徐望川坐在红木沙发上,对着巴掌大的圆镜往头上抹发蜡。
“知道了,缺货补货。”
他把梳子拍在桌上,理了理米色西装的领带。
“我这就出门找货源。”
沈玉兰拿着一叠票据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徐望川那身打扮,票据往桌上一拍。
“找货源?”
声音冷下来。
“找哪个洋行老板的姨太太吧。”
沈玉兰把手里的铁皮账册举起来。
“十万美元的本票现在全压在我手里,你出去乱花一分,我拿这本账册砸死你。”
“为党国办差。”
徐望川抓起桌上的礼帽扣在头上,转身下楼。
“傍晚我不回来吃饭,告诉老廖,准备几辆能拉重货的卡车备着。”
半小时后。
红宝石咖啡馆在霞飞路街角。
推开门,留声机里放着法国香颂,调子慵懒。
徐望川选了靠窗的圆桌坐下,礼帽搁在旁边空椅上,左腿搭着右腿。
他点了根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
窗外两个法租界巡捕牵着警犬走过,橱窗玻璃上映着他们的影子。
徐望川眼皮都没抬,烟灰弹进碟子里。
门铃响了一声。
叶吉卿推门进来。
戴着带黑网纱的宽檐帽,穿一件深红色丝绒长裙,裙摆收得紧,走路时腰胯晃得厉害。
徐望川立刻站起身,大步绕过去,一手拉开对面的红木座椅,另一手扶住她的肘弯。
“李太太今天这身行头,月份牌上的电影明星见了您也得黯然失色。”
他把她引到座位上,手指在她手腕处停了停。
叶吉卿侧过脸瞥他一眼。
“嘴上抹了蜜,全是些不着四六的便宜话。”
宽檐帽摘下放在手边,眼角扫过他。
“前两天去洋房找你,人影都没见着,又上哪鬼混去了。”
“谈了笔大买卖,跑了几趟江边。”
徐望川抬手打了个响指,吹了一声口哨。
侍应生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来。
“两杯现磨黑咖啡,一盘栗子蛋糕,记在林老板账上。”
徐望川从口袋摸出一块大洋,丢进托盘里,叮的一声。
“谢谢林老板。”
侍应生躬身退下。
徐望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下眉。
余光扫过她搁在桌上的手,指甲涂了暗红色的蔻丹,手腕上还戴着上次他送的翡翠镯子。
叶吉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蹙起来。
“这几天实在心烦,李士群脾气越来越暴,尤其是被军统那帮人耍了后。”
放下杯子,拿起小银勺切开栗子蛋糕。
徐望川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上。
“李主任手眼通天,公共租界都有他说话的份。”
他端着咖啡杯,热气糊在脸上。
“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发火?说出来我听听,万一有我大丰行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