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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举着撬棍的手停在半空。
他扔掉撬棍,双手抓住木箱裂口,往两侧撕扯,更多的木板掉落,后方全是一卷卷整齐码放的棉布,没有金属反光,没有火药味,只有新棉布特有的浆洗气味。
小野退了半步,脚底踩上一卷棉布,软绵绵的触感从鞋底传上来,跟他预想中金属壳体的硬度完全相反。
“军需呢?”吴四宝把雪茄塞回嘴里,提着枪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布匹,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星子,“你长着眼睛,给我翻出一粒子弹来看看。这批货误了船期,你拿什么去跟三井的买办交待!”
小野盯着地上的棉布。无烟火药,特需转运。他看了两遍的字,一个都没对上。
怎么可能变成棉布。
“把另外两辆车的箱子全砸了!”小野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宪兵嘶吼,“全砸开,一箱都不准漏!”
几个宪兵刚提着枪托走上前两步。
两道车灯大光从码头通道的另一头打了过来,直直照在三号仓的空地上。
一辆黑色轿车带着刹车声,在距离卡车不到五米的地方急停,轮胎在石板地上磨出一道黑色的焦痕。
车门推开。
清水董三穿着深灰色的高级西装,没戴帽子,脚步很快的走向人群,皮鞋直接踩过地上一段散落的江南棉布,看都没看一眼。
小野转过身,看见来人是清水董三,眼睛都瞪圆了。
“啪!”
清水董三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小野的右脸上。
这一巴掌没收着力,直接把小野打的站不稳,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卡车轮胎上,原本就骨折的肋骨遭到剧烈挤压,他捂着胸口滑坐在地上,喉咙里有股血腥味。
吴四宝的拇指从击锤上松开,驳壳枪慢慢插回腰间皮套,脊背不自觉的挺了一下,雪茄还咬在嘴里,嚼过滤嘴的牙根却已经松了。
清水董三站在小野面前。
“三井洋行的专线,特搜班的手伸的可真长。”清水董三用纯正的日文开口,声线很低,“拿着莫须有的罪名,带着帝国宪兵来砸财阀的货。小野中尉,你身上的那套皮,真以为能护得住你所有的越权?”
小野靠着轮胎,嘴唇全破了,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错了位,每喘一口气肋骨都在往肉里扎,他撑着轮毂边缘坐起来一点,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嗓子里挤出来:“长官……机要室的情报,写得清清楚楚,今晚九点,十六铺三号仓,这是宫九放出的……倒卖军火……”
“闭嘴。”清水董三的声音很平,“三井洋行的高管半小时前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桌上,投诉重光堂内部有人恶意拦截他们的常规贸易通道。”
清水董三转过头,视线落在吴四宝身上:“把你们的货装好,三十分钟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