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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重光堂三楼,长官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啪!”
一份印着最高绝密红戳的电报,被重重拍在影佐祯昭的实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青瓷茶盏震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洇进公文纸的边角。
没人去擦。
神宫寺一面色铁青,站得笔直。
“南昌前线急电。”神宫寺一声音发干,“华中派遣军督查组认定,我们发过去的火力坐标,是彻头彻尾的假情报。司令部调动两个重炮联队齐射,炸了三个荒山头,全是假阵地。炮火不仅没伤到重庆方面一个人,反而暴露了我们的重炮火力点。国军顺势反扑,第一战线后撤了五公里。”
公文纸边角的墨迹被茶渍泡开,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整间办公室只剩下那一小滩水还在动。
“督查组措辞严厉。”神宫寺一垂下头,“他们认定,南昌惨败的核心原因,是上海后勤及机要体系发生了严重的泄密。重光堂,必须给出交代。”
影佐祯昭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一言不发。
走廊传来一阵很重很杂的军靴声。
“砰!”
办公室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从外侧粗暴的推开。
高桥健一穿着笔挺的陆军少佐军服,带着四名陆军军官,跨入室内。
高桥根本没看神宫寺一,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抬起右手,将一叠厚厚的联名信重重砸在茶几上。
“影佐将军!”高桥的声音很大,“前线将士在泥沼里流血,特高课在上海干什么?你们的特搜班,带枪堵我太太的门,骚扰陆军军官家属!今晚更威风,带宪兵直接砸了三井洋行的货车,搅乱了外滩的军需线!”
他伸出手指,用力的点着茶几上的信件:“这是十六名陆军前线指挥官的联名信。特高课滥用职权,搞得军心大乱。今天,必须给陆军一个说法!”
神宫寺一跨前一步:“高桥少佐,特搜班是在查内鬼。小野截车,是因为收到了倒卖军需的线报……”
“查内鬼?”高桥冷笑一声,反手从副官手里扯过一份沾着血迹的口供文件,直接甩在神宫寺一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看看清楚!这是我的副官渡边,被小野私设公堂,拔了指甲按下的血指印!”高桥双眼泛红,盯着神宫寺一,“时间根本对不上!小野为了掩盖他自己泄密南昌的罪行,严刑逼供,打算把通敌的屎盆子扣在陆军头上,扣在我的头上!”
神宫寺一低头看向散落在脚边的血口供,脸色一下煞白。
影佐祯昭看着这场几乎要动枪的争吵,没有看高桥,也没有看神宫寺一。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手指停了。
“够了。”
影佐祯昭的声音不大,室内一下就安静了。
“传我命令。”影佐靠回椅背,眼神冷了下来,“特搜班副班长小野,涉嫌伪造口供,越权渎职,并极有可能与南昌泄密案有关。将其押解回本部,交由内务法庭,连夜突击审查。”
高桥健一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将军英明。”
角落的阴影里,宫九站着。
从高桥进门到现在,他没发出半点声音,没挪动半步。
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双手垂在裤缝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
地下三层,内务法庭审讯室。
铁门打开,冷风灌入。
小野被两名高大粗壮的内务宪兵反绞着双臂,强行拖入室内,浑身是血,右脸肿胀得看不出人样。
“砰。”
宪兵松手,小野被重重按在那把冰冷的铁制刑椅上。卡扣落下,锁死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小野大口喘息着。
这把椅子,他太熟悉了。
过去三年,他把无数重庆分子按在这里,拔掉他们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