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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从膝盖上滑下来,杖头敲在车门内壁上,闷响了一声。
老头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力气比想象中大。
一秒。
两秒。
手上的力道松了。
三秒。
整个人软下去。
毛巾从脸上拿开,用油纸卷好塞回裤兜。
两只手托着唐绍仪的肩膀把人靠正在座椅上,脑袋往左边车窗方向歪了歪,就是个打瞌睡的姿势。
长衫理好,拐杖搁回膝盖上。
从右侧车门退出来,带上门,没摔,轻扣上卡扣。
沿着车身右侧贴到车尾,拐进后巷,翻过第一道矮墙,穿过隔壁弄堂的晒衣竿底下,右转,汇入早市买菜的人群里。
走出二十步,呼吸才匀回来。
从拉开车门到人消失在后巷,没超过四十秒。
身后没有追赶声,鞭炮的响动早停了,只剩弄堂深处有个女人在骂哪家小孩吵。
韩承彬那几个人比他预想中撤得更快,等保镖冲到弄堂尽头时,地上只剩一堆红纸碎屑和三个蹲在墙根看热闹的小孩。
保镖追了二十米,没看见人影,骂了一句折回来。
司机这时候才从车头后面站起来,拍裤腿上的灰,绕到后排左侧敲车窗。
“唐先生?唐先生,没事了。”
没人应。
车门拉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甜味飘出来,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唐绍仪歪在座椅上,嘴微张着,面色青灰。
司机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碰到的一瞬间就缩回来了。
“来人!来人!唐先生不行了!”
保镖冲回来,一个探脉搏,一个跑进公馆打电话。
电话先打给了救护车,再打给了宪兵队。
救护车到的时候,唐绍仪已经凉了。
四十分钟后法医赶到,初步结论写在现场记录单上:窒息死亡,面部无淤青,体表无明显外伤,疑心脏骤停。
担架推出来的时候,弄堂口那几个小孩还在地上捡鞭炮的红纸屑玩。
当天下午三点,消息传到极斯菲尔路七十六号。
李士群正在办公室里看吴四宝递上来的巴黎书屋调查报告,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的力道重了些,茶水溅出来一圈。
“谁干的?”
“不知道。”林之江站在桌前,嗓子有点紧,“宪兵队那边说是心脏病,但保镖讲事发前有人在弄堂里放鞭炮,把人引走了。”
李士群盯着桌面看了五秒,把茶杯往边上推了推。
“冯裕昌,钱仲明,唐绍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个月,三个人。”
林之江不敢接话。
椅子往后一推,李士群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日本人会怎么想?一个月死了三个,全在我的地盘上。”
转过身,脸上那点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给晴气打电话,我亲自打。”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他打给晴气庆胤的第三通危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