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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五分,韩承彬蹲在电线杆底下,左手攥着一串鞭炮,右手捏着火折子,两样东西被袖口盖得严严实。
弄堂口传来卖烧饼的吆喝声,油烟味顺风飘过来,盖住了他身上那股两天没换衣服的酸气。
姜万浩在弄堂另一端靠着墙,手插口袋,脸朝马路方向,活脱一个等人的苦力。
马路对面,玄哲焕捧着一份报纸坐在弄堂台阶上,眼珠子越过报纸边缘,盯着公馆正门那两扇黑漆大门。
九点二十八分,门开了。
两个保镖先出来,一左一右站上台阶,目光扫了一圈街面。
一个穿灰布褂子,腰间鼓出一块,另一个年轻些,手一直没离开裤兜。
九点三十分,黑色轿车从侧面车库倒出来,停到门口正中间。
司机下车,绕到后排左侧拉开车门,弯着腰等。
后巷围墙一条裂缝后面,徐望川左眼贴着缝隙,右手攥着一条对折的湿毛巾,毛巾被油纸裹着,三氯甲烷的甜味闷在里头,半点都没散出来。
九点三十二分,唐绍仪出现在正门台阶顶端。
灰色长衫,右手拄拐,左边被一个穿黑袄的佣人架着胳膊,一级台阶迈半步,身体前倾的弧度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个人比情报里更老。
两个保镖一前一后贴着,司机弯腰扶着车门边,五个人围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往车里塞。
九点三十三分。
路上有黄包车铃铛响了一声,远了。
三十四分。
缝隙里看出去,唐绍仪的半个身子还卡在车门外头。
三十五分。
佣人替他把拐杖竖在座位和车门之间,又弯腰把长衫下摆理好,这才退开。
司机关上左侧车门,绕到车头,手搭上驾驶位车门。
徐望川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弄堂口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鞭炮碎屑蹦到半空,火药烟雾喷出两米远,纸屑往马路中间飘。
两个保镖同时扭头。
穿灰褂的那个反应快,右手已经摸到腰间,脚步朝弄堂口冲过去。
年轻的犹豫了一拍,回头看了车一眼,随即也跟上。
司机没上车。
按原计划,鞭炮响之前他就该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保镖追鞭炮,车离开,路上动手。
但这人蹲下来了,缩在车头引擎盖后面,两只手抱着脑袋。
“妈的。”
嘴里挤出这两个字,身体已经动了。
左手按上围墙缺口的砖沿,右脚蹬地,整个人翻过半人高的豁口,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力。
三步。
从墙根到轿车右侧后门,三步半。
右手把油纸扯开,毛巾上那股甜味冲出来,在早晨的冷空气里散了一层。
拉开右侧后门。
唐绍仪正歪着脑袋往左边车窗外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问外头怎么了。
没看见右边。
钻进去的动作和捂毛巾的动作是连着的,左手从后脑勺按住额头往座椅靠背上压,右手把毛巾扣上口鼻,拇指和掌根把下颌兜住,不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