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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拉姆·据点厨房
赛拉姆第19日午后。
据点厨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光落进来,把灶台照得亮堂堂的。文森站在灶台前,正在泡红茶。他扶着桌沿,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每一抬手都要稳一稳——围城时受的伤,不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恢复得毫无代价。
“水开了。”文森说,“谁要加糖?”
“我不要。”绫坐在桌边,看着那杯红茶被推到她面前,“上次你泡的太甜了。”
“上次那是手抖,糖放多了。”文森说,“这次我数着放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数糖了?”
“从你上次说太甜开始。”文森说,“我记着。”
绫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说:“太甜。”
文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说明你回来了。”他说,“会嫌我的茶太甜,说明你正常了。”
“我一直正常。”绫说,“是你一直泡得太甜。”
“好好好,我明天少放一勺。”
“放半勺。”
“半勺就半勺。”
厨房里,林默和美咲坐在角落里。林默看着桌上那个保温杯——它被绫放在了桌角,不是收起来,是放在那里,像任何一杯喝到一半的茶一样,自然地待着。
“文森,”林默说,“你现在泡茶,还要扶着桌沿?”
“要。”文森说,“伤还没好利索。站着泡一壶,得扶着。但扶着也能泡,泡出来的茶,一样能喝。”
“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文森说,“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但没关系,我扶着也能泡茶,扶着也能修通讯塔,扶着也能过日子。好不了,就扶着过。”
“那个保温杯,”林默小声说,“是文森的?”
“嗯。”美咲说,“以前绫替他保管着,怕他冷着。现在他回来了,杯子就回到桌上,各归各位。”
“那札克的杯子呢?”
美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厨房的窗台——那里放着一个旧搪瓷杯,杯沿磕掉了一小块漆,杯身印着一行褪色的字。那是札克生前用的杯子,文森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扔掉,就放在窗台上,像任何一只用旧了的杯子。
“那只杯子,”绫开口,“以前札克喝茶,总要用它。他说这杯子皮实,摔了也不心疼。后来真摔过一次,磕掉一块漆,他说‘正好,更有脾气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文森问。
“他那人,话多。”绫说,“我记性好。他说过的废话,我都记着。”
“那你还记着什么?”
绫想了想。
“记着他泡茶从来不放糖。”她说,“他说喝茶放糖是糟蹋茶叶。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嫌你的茶太甜,大概会说‘文森那小子,手抖该治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文森先笑出声。
“他说得对。”文森说,“我手抖,该治了。但治之前,先让我把今天的茶泡完。”
“他活着的时候,”文森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总嫌这杯子掉漆,说要换一个。一直没换。现在它还在窗台上,也没人说要换。”
“留着它?”林默问。
“留着。”文森说,“它就是个旧杯子,能喝水。他那些记录,我已经归档了——战术记录,路线标记,按正式档案存。杯子是杯子,档案是档案,都是他留下的东西,该怎么用怎么用。”
厨房里的茶香慢慢地散开。莱诺坐在门边,手里拿着那本整理好的档案册,正在做最后的核对。他把札克的战术记录逐条归档,在封面写上编号,没有加任何备注,没有写“纪念”二字。
“归档完了?”克雷恩走进来,问。
“完了。”莱诺说,“按正式档案走,编号齐全,随时可查。”
“那就好。”克雷恩在桌边坐下,“札克的记录,以后就是天秤机关的公开档案了。谁需要,谁查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周遥走进来,手里攥着那把旧钥匙——他母亲家的钥匙,插不进任何锁孔的那把。
他没有坐下。他把钥匙放在桌边,说:“我想问一下,安置的事。”
克雷恩看着他:“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