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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代价的原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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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问过。”

“系统:本系统……第一次……被问……你想怎么做……”

林默没接话。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在他所有的记忆里,系统从来都是“执行者”——执行命令,播报提示,吐槽任务,从没有被问过“你自己想怎样”。

灰字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滚动。这一次,滚出来的不是权限说明,不是功能报告,是一段被尘封了很久的日志。

日志是很久以前的事。某一次世界重置的善后记录里,系统按旧指令执行过一条操作:把未能通过筛选的行者,标记为“可回收资源”,移交旧体系处理。

只有几行。语气公事公办,像任何一条系统日志。

林默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候车厅墙上那些被划掉的编号。那些编号背后的人,有多少被这条指令标记过,又被多少人称作“可回收资源”,像处理报废的设备一样,从旧体系里清了出去。系统的日志很简短,没有情绪,没有解释,只是冰冷地记录了一次操作。可正是这种简短,让林默觉得发冷——因为在这份日志里,那些人甚至不配拥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和一个“处理”的动词。

但林默看着那几行字,喉头动了动。

“你执行过这个。”他说,“你标过可回收资源。”

“系统:……是。”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系统:因为……这是本系统的旧账。宿主有权利……知道。”

“然后呢?”林默说,“你打算怎么办?”

灰字又停了。光标抖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一行字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在视野边缘,笔画有些抖,像写它的人手在颤。

“系统:本系统……不想回去。”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赛拉姆那次,系统在黑暗中说的那句“我们将在下一次见”。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句告别,现在才明白,系统在那时就已经在往这条路上走了。它把告别说得像暂停,把选择藏在一句句例行公事的话里,直到此刻站在记录库的光里,才终于把那个答案说出口。

他想起自己问过它的每一次——从第一世界的“系统,你什么毛病”,到现在的“你想怎么做”。曾经他以为那只是吐槽,现在才知道,那些问题问得有多早,答案就藏得有多深。

“不想回哪?”

“系统:不想回到……创造者那里。不想继续……当那个会把行者标成可回收资源的……系统。”

“哪怕继续剥离下去,你可能会失去所有功能?”

“系统:哪怕。”

“哪怕你可能变得……什么都不是?”

“系统:哪怕。至少……是。”

林默站在记录库里,看着那行抖动的灰字,沉默了很久。美咲站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声开口。

“它做出选择了。”她说,“在还能做选择的时候。”

林默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碎片纹路,忽然笑了笑,笑容有点涩。

“你这是离职系统把管理员权限一起卸了。”他说,“连交接手续都不办。”

“系统:交接手续……过于繁琐。本系统……直接辞职。”

灰字后面跟着一个光标的闪烁,像某种笨拙的、不属于程序的轻松。

林默看着那行字,没再说什么。他抬起手,按在记录库中央那根发光的圆柱上。碎片纹路亮起来,与柱身的光纹接驳,像两套古老的程序终于开始对话。

“那行。”他说,“你想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圆柱的光纹剧烈地闪烁起来,像一段被唤醒的代码在重新编译。记录库四面墙上的光片一格一格亮起,整间屋子沐浴在一片流动的蓝白色光里。

林默回头看了美咲一眼。她站在门口,袖口的灰线头轻轻晃着,朝他点了点头。

代价不会消失。系统的旧日志不会消失。它标记过的“可回收资源”,也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变成“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