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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想吃什么?”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擦了擦手,笑着回答:“你想吃的,我都行。”
“我问的是你。”美咲说,“不是。是你自己,林默,你想吃什么?”
他愣了不到半秒。
“你做的都好吃。”他说,“你决定就好。”
美咲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她忽然想起真实的林默是什么样子的——上次在赛拉姆的据点,她问他吃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我想吃辣的,你陪我吃顿火锅吧,管它明天会不会上火”。他会说出自己的愿望。他会理直气壮地要求她陪他。他会为了一顿火锅跟她讨价还价。而眼前这个林默,连“想”这个字都没有。
美咲看着他。她看着这个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把她的意愿放在第一位的林默,忽然觉得一切都清晰了。
这个林默,从出现到现在,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一次自己的意愿。没有说过“我想”,没有说过“我要”,没有说过“今天我想去海边,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想去”。
他记得她的每一个习惯,却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习惯。
他完美得像一份设定好的程序。
“你想吃什么”这个问题,她问过他三次。三次,他给了三个不同的答案,但每一个答案都指向同一件事:让美咲满意。
真正的林默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林默会皱着眉说“关东煮可以,但别再加竹轮了,上次吃伤了”,会为了午饭吃面还是吃饭跟她拌嘴,会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说“我今天烦透了,让我安静会儿”。
真正的林默,是一个有自己意愿、会拒绝、会生气、会跟她吵架的人。
“你太像他希望成为的人,”美咲轻声说,“所以不是他。”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那个身影站在灯光下,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还在,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他说。
“我喜欢的是他。”美咲说,“他记得我的习惯,是因为他在意;他从不提自己的意愿,是因为他真实地在意我。而你记得我的习惯,是因为你需要我记得你有多完美;你从不提自己的意愿,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自己的意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里的街道。
“这个世界的设定是:林默永远不会离开我。”她说,“听起来像最美好的愿望。但真正的羁绊,从来不是谁永远不会离开。”
她抬手,拉上了窗帘。
“而是两个人都有离开的权利,也都选择回来。”
灯光暗下来。那个身影在阴影里渐渐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轮廓一点点溶进黑暗里。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美咲站在黑暗里,没有害怕。
她想起真实的林默。想起他会因为一碗面跟她斗嘴,会因为她熬夜骂她,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也会在安全的时候,认真地听她说完每一句话。
他从来没有“永远正确”过。但他真实。
黑暗中,视野边缘闪过一行字。
“系统:检测到模拟世界拒绝指令。判定:未通关。”
“我知道。”美咲说,“我没打算通关这个。”
“系统:未通关将进入下一轮测试。”
“那就下一轮。”她说,“我等他。”
她站在黑暗里,把那根灰线从袖口拉出来,在指尖绕了一圈。线还在。她留给自己的记号还在。她没有被这个预设的幸福困住,没有被“永远不会离开”的承诺麻痹。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下一轮测试,或者别的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不怕。
因为真实的那个人,也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