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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源一忽然开口了:你说的那个……团建,是什么意思?
林默差点被压缩饼干噎住。他猛灌了一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源一:你不知道团建?
不知道。
团队建设,团建!你没参加过?
源一想了想:我们那里没有这种东西。
林默咬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源一口中的我们那里,是一个只有弱肉强食、没有团建烤肉和破冰游戏的世界。
林默的声音软了几分:那你错过了太多。团建应该是大家一起烧烤,玩狼人杀,有人喝多了拉着经理唱歌,最后所有人一起骂公司傻逼——
听起来确实不错。源一说。
语气很淡,但林默听出那不是嘲讽。他笑了笑:改天带你体验一下。
美咲忽然睁开眼,看了看源一,又看了看林默,轻声说了一句:烤的东西,蔬菜多放点。肉吃多了腻。
林默一愣,随即笑了:得嘞,记上了。
美咲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可能是台灯的光晃的。
时间在安静中慢慢流淌。没有追兵,没有战斗,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事。这一晚的安全屋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座孤岛。
林默又拆了一包压缩饼干,递给美咲一块,又朝源一扔了一块。源一单手接住,看了一眼包装,撕开。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啃着压缩饼干,谁也不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老友之间才有的——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的空隙。
林默想起了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吃泡面的夜晚,想起了加班后和同事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凌晨——那次加班到凌晨两点,整个部门就剩他和另一个组员,两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最后组长说走吧,我请你们吃关东煮,三个人蹲在零下的风里边吃边骂甲方。还有一次,他出差回来发现冰箱里只有半瓶老干妈和一颗蔫了的白菜,最后煮了锅泡面,坐在厨房地板上就着锅吃完了。
那些他以为不值一提的平凡瞬间——甚至在当时觉得有点狼狈——此刻回想起来,竟让他有些想念。
他嚼着饼干,嘀咕了一句:压缩饼干这种东西,吃多了真的会怀疑人生。
美咲淡淡说:面包保质期三天,压缩饼干三年。在战场上你怎么选?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源一低低咳嗽了一声:下一步怎么走。
这个问题让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美咲放下饼干:037残余虽然已经清掉,但世界夹缝的反噬机制已经被触发。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安全,天亮之前需要换地方。
能换到哪里?
我标记了三处备用坐标,但每一处都有被监视的可能。
源一看了眼窗外,说:我有个地方,应该安全。天亮前我带你们去。
美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默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模式,心想这大概就是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默契。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两天前,他还在办公室里改汇报稿;现在,他在世界夹缝里和两个专业人士讨论逃生路线。
这双手前二十多年干过最暴力的事情,就是徒手拍过一只蟑螂——还没拍中,让它跑了。而现在,他这双手沾过血,按过伤口边缘,也扶过快要倒下的人。
命运这东西,确实挺幽默的。他轻笑了一声。
美咲问:笑什么。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觉得,如果让我以前的同事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他们大概会觉得我在拍电影。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以前以为职场上那点勾心斗角就够累了。现在想想,战争哪有什么汇报稿和邮件——只有活下来和没活下来。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沉重,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压缩饼干吃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美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你说得对的平静。
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默感觉到肩头微微一沉。他偏头一看——美咲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正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均匀平稳,眼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林默僵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源一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林默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你在吗!这个场面你要不要记录一下!
系统隔了三秒,缓缓冒出一句。
“系统:宿主当前姿势保持时间预计——无限期。建议宿主不要尝试调整姿势,以免惊醒队友。以上。”
林默在心里说:……你真是我的好系统。
系统没有再回复。但林默总觉得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从容。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台灯的光轻轻跳动了一下。窗外,世界夹缝的风声依旧呜咽。
但在这个角落里,三个人保持着安静,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最像一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