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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该晒被子了,什么时候该换床单了,什么时候该给他买新袜子了——她都记得。
大松有时候觉得,不是他在照顾清泉,是清泉在照顾他。
她刚来的时候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拿不稳。
现在她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能教明月练剑了,能在他累了的时候给他泡一杯茶、晒一床被子。他舍不得她。
舍不得这座山,舍不得这间住了这么多年的屋子,舍不得那些被他处罚过的、怨过他的、后来又回来给他送酒的妖精。
他不想改变立场。不是不能,是不想。
可能就像那些人类里的作家说的一样,他适应了现在安稳的生活,他有了他的舒适圈,并不想跳出去吧。
灯还亮着。他看着那面白墙,看着灯光在上面投下的影子。
影子不动,他也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够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灭了,房间暗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小条,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他看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灵瑶的反常,他的问题,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还有风息,还有龙游,还有那些已经搬走的妖精和人类。
这些事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他身边扩散开去,越扩越大,越扩越远,远到他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他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它近了,这件事自己避不过去,甚至是整个流石会馆都避不过去。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被子里的味道让他安心了一些。
他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心跳慢了一些,脑子里的那些涟漪也慢了一些。
从急流变成缓流,从缓流变成静水。他在那面静水里慢慢往下沉,沉到很深的地方,周围很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他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眉头还微微皱着,但已经松了一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上,照出那些皱纹——眉心的,眼角的,额头的。
它们是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地图,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都写着一个他走过的地方。
窗外,风停了。翠竹不摇了,墙头的草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