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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教授快步走回病房,从他们带带来的恒温冷藏箱里取出一支极细的金属注射器。
针管里晃动着淡金色的澄澈药液。
汉斯教授一边熟练地排气,一边神色严峻地低声嘱咐:
“针剂推注进去后,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逐步穿透血脑屏障。
它暂时让自主心肺功能复苏。但是你要明白,这只是在透支他残存的神经反射剂,具体能清醒多久,全看他个人的意志和身体负荷。”
陆海瑶站在病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我知道,麻烦您了。”
汉斯教授没再多说,俯下身熟练的给霍英楠注射针剂。
随着淡金色的药液一点点被推入血管,病床旁连接着的几台大型监护仪发出极其细微平稳的滴答声。
“好了。”
汉斯拔出针头,按压止血片刻,转头看向陆凛川和陆海瑶:
“接下来十分钟是药物扩散期,心率和血压会有轻微波动,不过都在安全阈值内。
十分钟后,我会让护士过来拔掉经口呼吸插管和主脑电极贴片。”
陆凛川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辛苦各位了。我们先出去。”
几名外籍医疗专家也迅速收拾好急救推车,悄声退出了房间。
阿满将一套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装和一个手提袋轻轻放在沙发上,朝陆海瑶微微颔首,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房门合拢,走廊里的嘈杂声彻底隔绝在外,偌大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陆海瑶提着婚纱裙摆快步走进盥洗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拧干后走回床边。
病床上的霍英楠闭着双眼,侧脸消瘦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蹭过他扎手的下颌,眼眶发热,嘴角却硬挤出一抹娇嗔的笑意:
“你瞧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收拾自己啊?胡子都长这么长了也不刮……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亲你,对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动作极轻地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净额头和脸颊,随后从阿满留下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
“好了,我不怪你,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这样的,好久没有替你刮胡子了,今天你算有福气了,我来帮你。”
她强压着眼底翻涌的酸涩,努力扬起唇角装作轻松,可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快要兜不住的恐慌与心疼。
“滋——”
剃须刀细微的嗡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
她一手托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稳稳地替他把下巴上的胡茬剃得干干净净,又抬手替他拨顺了额前散乱的黑发。
做完这一切,她低头看着他。
洗净了病容、下颌干净利落的男人,五官依旧深邃俊朗,仿佛只是平日里工作太累,在病床上沉沉睡去了一般。
“怎么样,你老婆的手艺是不是很棒啊?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陆海瑶刚说完,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汉斯教授和一名护士推门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极其熟练利落地关停了床头高耸的呼吸机。
“咔哒、嗤——”
随着氧气阀门关闭,护士轻柔而迅速地拔除了霍英楠身上所有的管子,和贴在他身上的电极贴片,
“病人的自主呼吸已经建立,心率七十二,一切稳定。”
汉斯扫了一眼心电监护仪,眼里带着几分惊叹,
随后医护人员再次带上房门。
陆海瑶走到沙发旁,取下了那套阿满带来的黑色西装。
那是霍英楠平日里最常穿的西装,剪裁硬挺,料子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陆海瑶拿起那套西装,解开了他身上松垮的病号服。
衣服褪下的那一刻,她动作猛地僵住了。
男人结实坚硬的胸膛上,那道狰狞凹陷的枪伤创口还泛着暗红的肉色,周围纵横交错的缝合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心口边缘。
陆海瑶的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她颤抖着伸出指尖,想碰又不敢用力,只是极轻极轻地悬在那道疤痕上,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砸:
“伤还没好呢……你疼不疼啊?”
她声音哽咽得发碎,带着近乎崩溃的责怪与心疼:
“都说你是个傻子了……为什么非要替我挡子弹啊?明明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霍英楠,你知不知道活着的人才最痛苦?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变成那个最痛苦的人啊……”
眼泪滚烫地砸在他冰凉的胸膛上。
陆海瑶死死咬住唇,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轻柔而迅速地替他换上雪白的衬衫,系紧西裤,再将那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和墨蓝色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
当整套衣服穿戴整齐后,原本病恹恹躺在床上的男人,仿佛一下子褪去了所有死气。
他的胸口在规律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