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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磊低头看看弹珠,手指拨弄着一颗蓝色的:“不知道。半年?一年?记不清。”“我以前住这楼上。六楼。”
“六楼那个女住户是你邻居?”
“嗯。她人挺好。就是晚上爱看电视剧,声音太大。”
苏白在他对面蹲下来。“你为什么一直打弹珠?”
刘磊的声音低下来:“因为我没打完。”“最后一局。差一颗就赢。”
“赢谁?”
刘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光:“赢我自己。”“我每天跟自己打。打一百局,赢九十九局。第一百局,差最后一颗。”
“然后你就死?”
“嗯。心梗。打完第九十九局的时候,心脏突然疼一下。然后就——”
“没打完最后一局。”
“没打完。”
弹幕刷了起来。
“我哭”
“这鬼也太可爱”
“跟自己打弹珠打到死”
“差一颗就赢”
“这也太惨”
“主播帮他打完啊”
“一百局赢九十九局”
“强迫症鬼”
苏白看着刘磊。又看看地上的弹珠。
“最后一局。我陪你打。”
刘磊的眼睛亮。“真的?”
“真的。但我不会打弹珠。”
“我教你。很简单。”
刘磊把弹珠排好。用手指在地板上画一条线——起点、目标点、中间的障碍。
“先把球弹到这边,反弹到那边,最后进洞。”
“听起来像台球。”
“比台球简单。”
苏白拿起一颗弹珠。玻璃球在指尖转一下,凉凉的。
他弹出去。
弹珠歪。撞到墙根,滚到角落里。
“你弹得太用力。”
“我知道。”
“轻一点。”
苏白又弹一颗。这次好一点——弹珠跳两下,停在目标点附近。
刘磊鼓掌:“不错不错!”
弹幕刷了起来。
“主播在跟空气打弹珠”
“这节目效果绝”
“我要学”
“主播弹弹珠好菜”
“这真的是驱鬼吗”
“笑死我”
“好温暖”
“物理驱魔变成弹珠驱魔”
苏白打十一颗弹珠。一颗都没进洞。
刘磊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太菜!我见过最菜的也能进一个!”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帮你完成遗愿的人?”
“我尊重你!但你真的太菜!”
“你技术好怎么不进?”
“我——我手生。”
“你手都透明。”
弹幕刷了起来。
“主播被鬼嘲笑菜”
“驱鬼驱成弹珠大赛”
“这直播我能看一万集”
“已转发给我所有朋友”
“物理驱魔→弹珠驱魔”
“苏白弹珠界耻辱”
“主播和鬼的互怼太搞笑”
“这节目效果绝”
最后一颗弹珠。苏白蹲在起点,手指捏着玻璃球。
“最后一颗。”
刘磊在旁边看着:“嗯。”
苏白弹出去。
弹珠在地上跳一下,滚过那条画好的线,绕过障碍——
“啪。”
轻轻一声。弹珠进洞。
苏白说:“进。”
刘磊盯着那个洞。弹珠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重复一遍:“进。”
然后他笑。不是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满足的笑。像小孩终于集齐所有卡片。
“一百局。全赢。”
“恭喜你。”
刘磊的身体开始变淡。弹珠也在变——一颗一颗地化成光,像萤火虫一样往上飘:“谢谢。”
“苏白。”
“嗯?”
“下辈子……我想找个能陪我打弹珠的朋友。”
“你会找到。”
“你行吗?你太菜。”
“……走好。”
白光散去。房间里的温度回升。弹珠声没。地板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圆圈——刘磊画的那条赛道。
“系统提示:超度C级执念魂。冥币+150。当前冥币余额:770。”
苏白站起来。膝盖嘎嘣响。
“打弹珠比驱鬼累。”
小月站在门口。她没进来——活人进阴气重的房间不好。
“完?”
“完。”
“他最后笑?”
“笑。”
“那就好。”
弹幕刷了起来。
“弹珠声来了”
“城南小鱼求援”
“外景驱鬼”
“主播装备齐全”
“砖头花露水符纸”
“驱鬼三件套”
“到居民楼”
“阴气好重”
苏白收拾好手机。直播还在开着。
他看着粉丝数:“四千零八十。”“继续涨。”
小月说:“回家吧。”
苏白把直播关。三个人从居民楼里走出来——一个活人,一个女活人,两个鬼。
夜风吹过。苏白打个哈欠。
他刚走两步,脚步突然停。
小月问:“怎么?”
苏白回头。看着铺子的方向。
天空的颜色不对。
铺子上方的天——发红。不是晚霞的红。是一种暗沉的、像血干在布上的暗红。
“那是什么?”
小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看不到颜色——活人看不见阴阳层面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
苏白加快脚步:“天在发红。铺子方向。”
赵文渊的绿字亮——比平时亮得多。
“快回去。”
“怎么?”
“辟邪场在报警。你铺子方向的阴气在暴涨。”
苏白开始跑。
跑到铺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住。
铺子门口的温度——比外面低十度。
不是凉。是冷。刺骨的冷。像有人把铺子放进一间冰库。
辟邪场的符文阵在剧烈闪烁——金色的光线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像在发出警报。
苏白蹲下来,手按在地板上。符文阵的光从指缝里透上来,热得烫手——辟邪场在全功率运转:“辟邪场在承受压力。”
赵文渊飘出来。脸色——如果鬼有脸色的话——很难看。
“来。”
“什么来?”
“比你强的。比你强很多的。”
马振山也飘出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咔咔响。
“辟邪场全力运转还是挡不住?”
苏白站起来:“挡不住。”“这不是D级。也不是C级。”
“是B级。”
“苏白加油”
“砖头准备好了”
“花露水也带上”
“马大爷加油”
“苏白能撑住吗”
“催更”赵文渊的绿字在发抖。
马振山攥攥拳头——鬼不需要呼吸,但他在给自己打气。
“百年。终于来一个像样的。”
“你兴奋什么?”
“不兴奋。紧张。”
苏白站在铺子门口。面前的巷子空空荡荡。路灯一盏一盏灭。从远到近,像有人在一步步走过来。
黑暗从巷子深处蔓延过来。
铺子门口的温度又降两度。
苏白攥紧口袋里的铜钱。铜钱冰凉——不是平时那种温热,是冷。铜钱在害怕。
他低声说:“爷爷。”
“这次来的是谁?”
没人回答。
辟邪场的符文阵闪最后一下。
然后——灭。
铺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九口棺材同时发出嗡鸣。
禁棺上的金色符文——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