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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文会眼里的光颤了一下。他到死才明白,这半年里那只看不见的手,根本不是随便收拾他两下。人家是一步步剪他的爪子、断他的眼线、逼他缩回去、逼他往外跑,最后就在这条去山海关的路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袁文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半点声音。血沫从嘴角冒出来,淌在灰布棉袍上。他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沈行的脸,像是要把这个人记牢,又像是不甘心自己到临死才看明白。
风从小树林里吹过去,几片枯树叶落在车辕上。袁文会的眼神慢慢涣散了,没了生气。
沈行直起腰,转头看向孙长顺。“检查车辆情况。”
孙长顺点点头,立马让人把三辆大车都归拢到路边。这三辆车不能丢掉。这都是袁文会自己挑出来跑路用的,车厢结实,车底加过厚板,骡马也都是能跑长途的好牲口。
金条、账本、枪械、中药箱子还有能用的杂物,都得靠这些车运走。
沈行一路忍到这儿才动手,为的就是把人、钱、账还有车一锅端掉。
几个老兵先把前后两车又仔细查了一遍,拆开了车板下的夹层,把药箱子、皮货箱、木匣子还有几个看着不起眼的旧包袱全搬到了路边。油纸包里的小黄鱼分成了几份,跟账本、地契、还有几封写给关外接头人的信放在一块儿;缴获的枪支、子弹、刀,另外装了一袋。药材里有不少是好东西,也单独留了下来,往后山里和秘密营地都用得上。
冯小算盘招出来的第三只箱子,藏在第二辆车车底最里头,外头盖着一层烂草和两块旧木板。张四娃撬开木板,里头是个小铁皮箱子,箱盖上还留着银楼的封蜡。打开一看,除了几根大黄鱼,还有两本薄账册和一枚日本商号的印章。
周怀瑾拿起那枚印章看了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东西有用。”
沈行点点头:“都带上。”
孙长顺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尸体怎么处理?”
沈行扫了一眼路边。“留在原地,装成车队被土匪打劫的样子。”
孙长顺点点头。沈行接着说:“袁文会带着金条往奉天跑的事,得传出去。金条没了,账本没了,车也没了,剩下的那些人才会害怕。日租界和袁家的余党查到这儿,只会知道他在山海关跟前被人劫了,至于东西落到谁手里,让他们自己猜去。”
几个人按着他的吩咐收拾现场。路面上的弹壳全捡干净了,能看出射击方向的痕迹都用草和土盖好,还另外压出两道岔路的车轮印。剩下两辆能用的大车换了车夫,装上金条、账本、枪械和药材,外头照旧盖着药材和皮货,看着就像一支受了惊吓、慌忙改道的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