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行最后瞥了袁文会一眼。
这个在天津南市喝了半辈子人血的老汉奸,终究还是没能走到山海关。
沈行转过身,快步离开。
大车很快拐上了旁边的小路。赶车的二虎把骡马控得很稳,车轮碾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剩下的人分头散开:一部分顺着浅沟撤离,一部分绕开大路,从林子后头消失在荒野里;还有几个人留下来,最后再清一遍痕迹,确保没留下能直接追到他们头上的线索。
远处天阴沉沉的,山海关还在那条路的尽头。袁文会以为那是一条活路,可在沈行眼里,这一趟不过是把他从天津那张网里拽出来,再拽到一个适合清算罪恶的地方罢了。
沈行把队伍分成了三拨:前头两个人探路,中间三辆大车压着速度走,后面再留四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断后。二十名老兵轮流保护着马车,白天尽量躲在村外的原野里歇脚隐蔽,等到夜里,才往西南方向赶路。一路上能绕开大路就绕开;非得经过镇子的时候,先派人进去侦察清楚,等茶摊、巡差和过路的商队都没什么异样,后面的车再跟上,快速通过。
这帮人都是从东北山地里熬出来的,昼伏夜出这一套,他们熟得很。山里的雪夜、断脊岭的暗哨、葫芦沟煤窑外的前进基地,早就教会了他们怎么在野地里藏车、藏人。在天津城里待的这半年,又让他们学会了另一套本事:车上的货该怎么报,遇上盘问该怎么递烟、怎么打圆场,药材箱得压在哪一层,哪一种车夫最不惹人注意,哪一条乡间小路看着绕远,反倒能躲开巡警和日伪的耳目。
沈行这一路上话很少。他多半坐在中间那辆车的车辕旁边,手里就攥着那几本账册。每天白天歇脚,他都要翻上几页,每翻一页,眉头就拧紧一分。
袁文会这些年在天津做下的事情,那是真叫个脏:烟馆赌局的抽成,被抓走的华工人数,学生和报馆人员的名单,白帽衙门外围通风报信的人名,警所里收钱放消息的内鬼,还有几笔写得模模糊糊的“关外路费”和“货栈谢礼”。这些账,往后得慢慢捋;能揪出多少汉奸,能救下多少抗日的学生娃娃,沈行眼下还说不准。
他现在只认准一件事:这批东西,不能直接带回天津。
天津城里眼睛太多。华美机械厂能藏机器,顺义车厂能藏车夫,可几万大洋的金条、三本账册,再加上袁文会留下的房契、押契,一旦进了城,风险也就跟着进了城。日本人一定会严查,南京那边说不定也闻得着味儿。沈行从没打算把所有东西都囤在天津,他要先把这笔能支撑队伍长期行动的钱,放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所以他带着车队,直奔北平西山。
西山那边,王春良已经带人进去好些日子了。老赵留在北平城里的广顺车行盯着外线,王春良管着山里的前期营地。北平西山连着更大的山脉,一路通到太行山;山沟、山路、水源、旧庙、煤窑、采石洞,还有荒废的村子,越往里越多。真等到平津局势大变,西山才是能往深处撤、能在山里打、也能往外接应人的地方。
第四六天夜里,他们绕开一个小镇,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狗叫。孙长顺一抬手,车队停下;前头探路的人趴在路边听了一阵,确认只是村里有人半夜起来喂牲口,车队才又压着动静,慢慢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