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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沈行替他们答了。
“不算。”
“在他们眼里,车夫就跟路边的电线杆一样,只是一件会流汗、会喘气、会拉车的工具。”
他拿起钢笔,在日租界、海光寺、劝业场、火车站几个位置轻轻点了点。
“而这种工具,就是咱们最好的隐藏。”
“因为没有人会防备一件工具。”
“咱们的弟兄,可以光明正大地蹲在海光寺兵营对面等活儿。”
“可以拉着喝醉的日本特务,听他们在车上说醉话。”
“可以每天绕着日本领事馆跑十几圈,却不引起任何怀疑。”
“可以把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死胡同、每一处下水道盖子、每一座桥、每一道后门,全都印进脑子里。”
沈行抬头看向大刘。
“这就是车夫的价值。”
“不是因为他们能打,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不能打。”
大刘低下头,没再说话。
沈行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命令意味。
“告诉
“青帮要保护费,咱们给。”
“黑皮巡捕要车捐,咱们交。”
“遇到流氓打骂,腰弯下去,不许还手,不许瞪眼,更不许露出当过兵的样子。”
“咱们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块大洋,受下来的每一口窝囊气,换来的都是将来杀鬼子汉奸的情报。”
他说完,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完成任务。”
“等十四个小组把天津卫的血管摸透了,等每条街、每个门、每个日本人的出入规律都进了咱们的本子,大刘,你们的机枪,才有真正用武之地。”
大刘慢慢抬起头。
这回,他眼里的憋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劲。
“明白了。”
沈行点了点头。
屋子里,煤气灯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也没有拍桌子的豪言。
这些从白山黑水杀出来的老兵,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打法变了。
关外的山林里,他们是端着枪的幽灵。
到了天津卫,他们要先学会变成灰尘,变成苦力,变成别人眼里最不起眼的车轮声和汗臭味。
五十五个暗桩,即将像混进泥水里的沙砾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入这座四面漏风的庞大城市。
而这座城市的每一道车辙、每一声铜铃、每一个低头拉车的背影,都可能在某一天,变成刺进敌人喉咙里的刀。
天津卫的秋风,带着海河里的潮气。
这股潮气从法租界边缘的街巷里灌进来,越过华美机械厂两丈高的青砖院墙,最后撞在那根多年没有冒过烟的红砖烟囱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厂区表面上已经有了复工的样子。
前院堆着几车煤渣和废木料,锅炉房门口摆着几根拆下来的铁管,工人宿舍外晾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两个“门房”懒散的一坐一站,一个抽旱烟,一个拿着扫帚慢慢扫院门外的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