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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收回手,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更深。
“这天津卫,明处是洋人、银行、租界。暗处是日本特务、汉奸、青帮、警察、走私客。”
“水深得很。一个不小心,人下去连泡都冒不出来。”
沈行静静听完。
然后,他把茶杯推到一边。
“四面漏风,到处是暗流。”
“他们有便衣,有特务,有青帮,有巡捕房的耳目。咱们要活下去,要动手,就必须也有自己的暗网。”
他说着,看向老李头。
“老李头,你把这两天摸出来的黄包车行当底细,给大伙儿过一遍。”
老李头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边角已经卷起来的小本子。
他在天津街面上跑了几天,脸晒黑了,鞋底也磨薄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当家的,这拉洋车的行当,看着是叫花子下力气,其实里头的账,能把活人嚼碎。”
“一辆全新的生铁轴承黄包车,车厂出厂价在九十六到一百块大洋。车行老板当然不舍得买新的,大多都是从二手黑市批来的破车。”
“车况好点的,五六十块。烂一点的,二三十块。最破的,二十块上下也能拿下来。”
老李头抬头看了一眼瘸子叔。
“老叔原先定的预算,平均一辆车二十多块大洋,刚好能卡在底层破旧二手车的最低价上。车能买,但人要上街,第一道卡子是铺保。”
沈行没打断,静静听着。
老李头继续说:
“天津卫的洋车行,是行会控制最强的生意。外人要入行,必须有本地有家有口、身家清白的商铺做铺保。”
“说白了,就是你出了事,巡捕房能找到担保人赔钱顶罪。”
“咱们弟兄全是关外口音,刚到天津,没铺子,没户籍,没亲眷。正规商铺绝不会给咱们担保。”
孙长顺皱眉问:“那怎么办?”
老李头胸有成竹。
“明路走不通,就走脏路。”
“天津卫有专门吃这口饭的脏手掮客。法租界有个‘四眼冯’,英租界边界有个‘拐子张’,日租界外围还有个通吃黑白两道的‘金八’。”
“这帮人手里攥着车行开出来的空白担保书,只要每人砸五块现大洋的茶水钱,他们连真名都不问,就能在保单上盖红戳。”
“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华探长,平时也吃他们的分润。只要看见保单,面上过得去,基本不查人脸。”
屋子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在天津卫,身份不是没有,是可以买。
只是看钱砸得够不够准。
沈行听完,目光扫过梁大柱等五名情报骨干。
“大柱,你们五个记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桌面上。
“五十五个人,化整为零。”
“三到五人为一个底线小组。任何一个小组,绝不能超过五个人。人一多,就扎眼了。”
“一共拆成十四个小组,分散到天津卫十几个不同区域的小车行里去。”
他说着,拿起钢笔,在日租界周边画了一个圈。
“情报重点,放在海光寺和日租界。”
“从五十五个人里,尽量挑会听日本话、脑子稳、嘴严的弟兄,分成七个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