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华侨的底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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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那几十个工人的遣散费,你不用变卖家当了。华美纺织厂那块地皮和厂房,我们接了。三万大洋,一分不差。”

沈行将手伸进长衫贴身的暗兜里,指尖夹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口袋。

他解开布袋的抽绳,手腕一翻。

“当啷——当啷——”

伴随着一阵悦耳且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十根散发着冷硬光泽的长方形金条,首尾相接地落在了那张实木桌上。

一两重的“小黄鱼”,整整十根!

在1936年的黑市,这十根小黄鱼,实打实地折合将近四百块现大洋。这远比去当铺跟吸血鬼讨价还价来得直接、干脆。

“我们出门看底细,身上不能背着几万大洋到处跑。”沈行看着陈兆亭,语气平静而沉稳,“这十根小黄鱼,是定金。”

“你先拿去把外面那些工人的遣散费结清,把老婆的钢琴搬回屋里。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着地契,我们带着剩下的两万九千六百块现洋去汇丰银行找你。你还账,我收厂。”

陈兆亭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十根金光闪闪的小黄鱼,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沈先生……这……”

沈行没有看金条,他看着陈兆亭那张憔悴的脸,点了点头。

“陈老板,机器没卖给日本人,你是个爷们儿。”

“你护不住的这份产业,我们来替你护。这天津卫的天,小鬼子还翻不过来。”

沈行说完,压了压黑呢子礼帽的帽檐,转身大步走出了这栋空荡荡的洋楼。

第二天上午九点。

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道。这条被誉为“东方华尔街”的街道上,林立着各国的大型银行和洋行。高耸的罗马柱、厚重的花岗岩外墙,以及路口站岗的红头巾印度巡捕,无不昭示着这里是整个华北金融的绝对心脏。

两辆黑色的福特出租汽车在汇丰银行天津分行的大台阶前停下。

沈行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蓝色暗纹长衫,戴着黑呢子礼帽,率先下了车。周怀瑾提着那个沉重的粗帆布包紧随其后。陈兆亭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虽然嘴唇上的火泡依旧醒目,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透出了一股卸下重担的轻松。

在他们身后,跟着整整十个穿着灰黑色对襟夹袄的汉子。

这是沈行从老陆带出关的青壮年里挑出来的十个绝对骨干。他们没有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东张西望,也没有对这繁华的洋人街道流露出半点局促。十个人分成前后两个半扇形,自然地将沈行、周怀瑾和陈兆亭护在中间。他们走路时脚步极轻,双手始终自然地垂在腰间,宽大的对襟褂子下摆微微隆起。

汇丰银行的贵宾室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英国大班和一名中国买办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当周怀瑾将帆布褡裢打开,把整整八十根、重达五十斤的“大黄鱼”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时,饶是见惯了真金白银的英国大班,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