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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完物资账,沈行没有留在洞里休息,而是直接走向了安置伤员的那条侧洞。
三子躺在铺着干草的石板上,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大林和四班长梁大柱守在旁边,神色都有些沉重。
班长见沈行进来,有些内疚地低下头:“长官,是俺带队没查仔细。这屋里的陈设太杂,那小子躲在水缸后头的死角,手雷的破片没伤着他。三子进屋的速度虽然合乎规矩,但没防住黑枪。”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三子的错。”沈行没有发火,但还是很严肃,“是咱们的战术还有漏洞。”
沈行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几个班长,把实底挑明。
“弟兄们,咱们这一个月的火力配合,在野地里打伏击管用。但进了村子,打这种巷战和逐屋清查,环境太复杂。水缸、土炕、夹皮墙,甚至一个地窖口,都能藏人。”
沈行指着三子包扎着厚厚绷带的大腿:“今天幸亏是一把老掉牙的村田步枪,幸亏没打中动脉。要是偏一点,这腿骨就直接碎了。人也就废了。”
沈行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在俺眼里,别说是一百二十个日本子的武装侨民,就是一百个关东军的正规军,也不配换咱们暗营一个弟兄的命!”
在这支没有后方、没有兵源补充的孤军里,每一个训练出来的老兵都是无价之宝。减员,是沈行绝对无法接受的成本。
“这次回去,战术操典必须加码。”沈行下达了战术改进命令,“以后进屋清场,手雷炸过之后,不管是机枪副射手还是突击手,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拿眼睛去找人。而是拿你们手里的短管子和快慢机,对着屋里所有能藏人的水缸、木柜、土炕死角,先打半个弹匣的穿透射击!”
沈行把这条新的保命规矩砸得死死的:“别心疼子弹。墙角打烂了再往里进。子弹没了可以去鬼子手里缴,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几个班长齐声立正领命。
守备三大队防区,十字路口的农业移民村。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守备三大队的大队长木村康平少佐,带着中队的主力赶到了现场。
满地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木村康平踩着满是泥水和血水的村道,脸色铁青地查看着两处被拔除的土围子。沙袋上全是密集的弹孔,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不翼而飞,地上的弹壳不仅有日式的6.5毫米,还有大量的7.92毫米尖头弹壳。
“大队长,伤亡清点完毕。”副官走过来汇报,“村里一百二十名武装侨民,加上我们派来增援的两个分队二十六人,全部玉碎。没有发现幸存者。村里的粮食、物资和所有大车,全部被洗劫一空。”
木村康平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捡起几枚散落在土围子附近的弹壳。
这种密集的自动火力网,这种一个活口不留的清场手段,根本不是那些拿着老套筒和长矛的土匪能干出来的。
“八嘎。”木村康平低声骂了一句。他骂的不是袭击者,而是连山关的黑田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