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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伤痍军人的悲惨下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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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顺着那封信的描述,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自己。

他会穿着那身代表着耻辱的白衣,胸前挂着一个收钱的破木盒子,手里拄着拐杖。他将回到北海道那个贫穷的渔村,因为少了脚趾没法在摇晃的渔船上站稳,他下不了海,干不了重活。

一开始,乡亲们或许会碍于面子,对他鞠个躬,称呼他一声“为国负伤的勇士”。但过不了三个月,那些因为交不起高额田租而卖儿卖女的农民,就会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白吃干饭的寄生虫。家里人会用嫌弃的眼神看他,村里的孩子会跟在他残疾的腿后面扔石头。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拖着残废的右脚,走到札幌的火车站或者神社会场门口。在寒风中,他要一次次地向那些穿着体面西装的商人和军官低头鞠躬,嘴里唱着凄凉的《伤痍军人之歌》,祈求别人往他的木盒子里扔几个连买一斤糙米都不够的铜板。

这就是大林猛口中那“一钱五厘”的最终归宿。一张红色的征兵邮资,买断了他的身体,用完之后,像丢弃一块破抹布一样,把他扔回了贫民窟。

高桥缓慢地举起那只曾经写过血书的右手,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那团曾经燃烧在胸腔里的军国主义烈火,此刻连一丝余温都不剩了。没有壮烈,没有荣誉,只有对未来那眼见为实的叫花子命运的深深恐惧。

凤城,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指挥部。

木村康平少佐正站在火炉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个月前,这个本该在山里亲自指挥搜山的日本少佐,实在受不了深山里那种能把人冻僵的严寒。他眼看着手底下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冻伤,心里发了毛。

木村是个滑头,他深知大林猛是怎么死的。于是,他找了个“后方辎重运输受阻,需大队长亲自坐镇协调”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搜山的苦差事全扔给了副官和几个中队长,自己带着卫队,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温暖的凤城县城。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就坐在指挥部里喝茶看报纸,听着电台里传来的那些毫无进展的搜山汇报。

“报告大队长!”前几天刚从山里换防回来的井上中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伤亡报告,“山里的几个中队请求增加冻伤药和粮食的补给。另外,伪军那边因为吃不上饭,昨天晚上又跑了三十多个。”

木村康平没有看那份报告单,他走到窗户跟前,推开了玻璃窗。

外面,阳光明媚,但吹进来的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解冻的湿腥味。

“补给?还需要补给么?”木村康平指着院子里那块原本冻得坚硬的泥地。前几天还邦硬的泥土,今天表面上已经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勤务兵一脚踩上去,靴子底直接陷进了一层黏糊糊的黄泥里。

“满洲的翻浆期到了。”木村康平是个在东北待了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种气候现象的可怕之处。

“你看外头的地皮!这几天白天气温回升,地表的浮土化冻了,可地底下一米多深的冻土层还没化!”木村康平脸色发白,在沙盘上用力敲了两下,“表面的泥土化成了水,被底下的冻土层托着,渗不下去!这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泥盆。再过三五天,只要再下两场春雨,山里那些原本结实的土路、林间小道,全都会变成烂泥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