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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人的疯魔劲儿,全营的弟兄们都看在眼里。
没有一个人去嘲笑他们,也没有人敢去可怜他们。在这个营地里,只有努力的人才能赢得尊重。
大刘有一次看着大春从雪地里爬回来,裤腿上渗出一片殷红的血迹,忍不住上前想扶一把。
大春一把推开大刘的手,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硬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刘长官,俺能走。这腿虽然缺了半截,但还没废。”大春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地挪进山洞。
大刘站在原地,看着大春的背影,眼眶子有点发热。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个新兵骂道:“都他娘的看见没?大春这腿都这样了,四百米外的木头桩子,他闭着眼空击都不带晃的。你们这帮全须全尾的要是再练不出来,干脆去跟老陆学打铁算了!”
这五个残兵,不仅没有成为队伍的包袱,反而像是一把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剩下的七十多个汉子。谁也不敢喊苦,谁也不敢叫累。因为你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韩老六用那只残废的手,正把枪栓拉得咔咔响。
这天傍晚,沈行和韩天喜站在岩洞深处的岔道口,看着角落里正在蒙眼练习拆解步枪的五个残兵。
韩老六蒙着眼睛,用仅剩的三个指头,熟练地卸下三八大盖的枪栓,取出击针弹簧,然后再咔咔几下组装回去。动作虽然比别人慢了一点,但没有一丝滞涩。
韩天喜看着自己曾经的老部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沈行说:“长官,俺以前在东北军带兵,觉得只要能跑能冲就是好兵。遇上伤残的,大多给点安家费打发回乡下。俺真没想到,这几个兵,在您这儿,能硬生生熬出这等本事。”
沈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韩兄弟,这不叫熬。”沈行吐出一口青烟,看着那五个汉子的背影,“是这狗日的世道把人逼到死地后的反弹。他们知道自己身体有缺陷,知道如果枪打不准,在这世道里就只能是个废人。”
“他们不想被当成累赘,不想被兄弟们护在身后。他们这是在拿命给自己挣尊严。”
沈行拍了拍韩天喜的胳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由衷的敬佩。
“这五个老伙计,现在是咱们营地里最硬的几块骨头。等开了春,外头的雪一化,只要把他们往那制高点上一放,他们就是最让人放心的哨兵。”
阴历三月,老林子里的风已经不怎么刮骨头了。树杈上的残雪化成了水,砸在底下的枯叶子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转眼间,这已经是1935年的春天。
关东军那场浩浩荡荡、号称要将长白山余脉犁地三尺的“冬季大讨伐”,在这漫长而残酷的四个月里,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武装游行。几万名日伪军在这片几千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里来回穿梭,除了把几十个躲在深山里熬冬的无辜采参人和猎户当成“抗日分子”抓回去交差之外,连那支神秘队伍的影子都没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