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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重男止住笑,目光幽幽地看着加藤,语气变得低沉且功利:“加藤君,你还是太年轻。咱们在山里多绕两天路,避开了这该死的雷区,保住了士兵的性命,这叫‘战术性迂回’。咱们只要在老爷岭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磨蹭两天再过去。到时候如果木村打赢了,咱们过去正好打扫战场分功劳;如果木村被打残了,咱们这支兵力完整的生力军,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指挥权,去收拾残局。”
黑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既不用送死,又能应付差事。这两天绕路的时间,就是咱们的‘带薪假’。加藤,去给奉天司令部发报!”
半个小时后,第二大队的行军序列发生了滑稽的转变。
那名断了脚的伤兵和废掉的军犬被抬上了爬犁,整支大队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掉头往回撤。
黑田重男回到自己温暖的暖棚爬犁,火盆里的炭火依然烧得通红。
“加藤,照我说的写。”黑田靠在熊皮垫子上,口述着那份他早已构思好的谎言电报:
“致司令部:我部于大黑沟遭遇敌绝对主力之顽强阻击。敌布设了无法探查之新型地雷阵,并大规模使用了高浓度化学制剂(辣椒粉),造成我部先头部队严重受损。职部为保存帝国勇士之有用之躯,避免重蹈大林猛之覆辙,果断决定放弃大黑沟之正面强攻,改为由老爷岭进行深纵深之战术迂回。预计到达会合地点延后两日。请凤城第三大队务必稳扎稳打,切勿孤军冒进。第二大队,黑田。”
电报发出去之后,黑田重男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一份轻飘飘的电报,不仅把自己贪生怕死的行为包装成了“深思熟虑的战术”,更是把所有的压力全甩给了南边的木村康平。
黑田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两天绕路的时间里,他要在老爷岭的山脚下找个背风的山洞,让士兵们扎营休息,自己则可以把那壶珍藏的清酒慢慢喝完。
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深夜,沈行埋下的木头雷,成了黑田重男最完美的“逃兵许可证”。而远在几十里外、正带着百十号弟兄在煤矿基地里吃苞米面粥的沈行,做梦也想不到,他这几个木头疙瘩,竟然钓出了一个比他还要“怕死”的日本少佐。
大雪依然在长白山里肆虐,风裹着雪片子,在凤城方向的野狼谷里发出“呜呜”的怪啸,听着就像是无数个冤魂在谷底哭嚎。
这这条长长的旱河床里,此刻在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大队长木村康平的眼里,就是一条用人命铺出来的绞肉机。
在木村的严令下,日军第一中队的士兵全部退到了后面,甚至找了掩体躲了起来。而在队伍的最前面,是被枪口逼着的三四十个伪满警察、皇协军,以及十几个被抓来当向导的中国老猎户。
“快点走!拿棍子杵地!谁敢停下,死啦死啦的!”
几名日军军曹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站在几十米外,大声驱赶着这些充当肉盾的中国人。在这些军曹的身后,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就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着前面的风雪,而是死死地咬着这群伪军的后背。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猎户,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松木棍,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不敢不走,后面是机枪,前面是雷区。他闭着眼睛,用木棍在前面的积雪里重重地捅了一下。
“没响……没响……”老猎户哆嗦着往前挪了半步。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伪军,赶紧踩着老猎户的脚印往前蹭。
这种用活人趟雷的法子,残忍,但也管用。沈行布下的子弹雷是触发式的,只要受到的压强足够,就会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