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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人,脸上带着微笑。可是众人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可以’两个字。
“帝国的战争是上层大人物们的游戏,我们这些被发配到雪原上的弃子,总得为自己找条活路。”黑田重男将铁钳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赵会长,明天晚上,我要看到商会的诚意。”
鸿门宴散场了。
赵炳金和渡边一郎等人走出指挥部时,冷风吹透了他们被冷汗浸湿的内衣。他们知道,连山关的规矩变了。从一个残酷的战场,变成了一个更加黑暗、肮脏的交易场。
指挥部内,加藤中尉合上了笔记本。记录本上,只有寥寥几句关于“商讨地方治安协同”的官方套话,关于敲诈和走私的内容,一个字也没有落下。
加藤看着坐在火炉前重新闭目养神的黑田重男,感到了一种比面对大林猛时还要深刻的战栗。
大林猛的冷酷在明面上,他是一把锋利但容易折断的军刀。而黑田重男,就像是帝国这棵参天大树根部的一条肥硕的蛀虫。他利用官僚体系的漏洞、利用权力的垄断,堂而皇之地在防区里吸血。他甚至不惜与敌人建立一种基于黑市交易的诡异默契。
更可怕的是,加藤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套逻辑。在被雪崩和寒冬吓破胆的守备队里,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烂摊子里,黑田的这套“贪婪而保守”的生存法则,甚至比武士道精神更受下层军官的欢迎。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捞到钱,谁还在乎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藤低下头,开始往火炉里添加新煤。北风在窗外呼啸,而在这厚重的水泥墙内,一场比枪炮更加腐朽的交易,正在黑暗中生根发芽。
长白山深处的暗营里。
沈行坐在青石板前,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机械地擦拭着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枪上,而是死死地盯着石板上摊开的那张军用地图。地图上,代表着日军据点和伪军炮楼的红黑圈圈密密麻麻,像是一张收紧的铁网,将这片山区死死地卡在中间。
前几天抓回来的那几个便衣队活口,以及之前那个叫原田的鬼子军曹,确实吐出了不少干货。靠着这些情报,他们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伏击,甚至还端了连山关的配给局,抢回了三年的盐巴。
但这几天,沈行心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却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