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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重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不过,”黑田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和缓,但话里的分量却突然加重了,“帝国把几百名士兵放在这冰天雪地里,保护诸位财产和矿山的安全,这也是需要成本的。为了维持这种‘不折腾’的安定局面,大队需要一些经费来改善士兵的过冬条件。我粗略算了一下,为了防范山里的匪患,我们需要在镇子周围加固防御工事。这笔‘治安协同奉纳金’,还得仰仗各位。”
赵炳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高兴得太早。日军收保护费不稀奇,他咬了咬牙,试探着问:“太君说得对,慰劳皇军是我们应该做的。商会这边,这个月愿意出两千块满洲国圆,再捐十头猪……”
“赵会长,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黑田重男放下茶杯,眼神变冷了几分,“我说的不是一次性的慰劳。我是说,从这个月起,商会的每一笔进出连山关的货物,大队都要抽取百分之十五的治安税。另外,镇上的粮铺和杂货铺,每家每月固定缴纳一百块钱的特别护路费。”
火炉前的商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收保护费,这是直接在抽他们的骨髓。百分之十五的流水税,加上固定的护路费,这就等于他们辛辛苦苦做生意,大半的利润都要白白填进第二大队的金库。
渡边一郎皱起了眉头。作为本溪湖煤铁公司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日本国内财阀,平时连关东军的地方将领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黑田少佐,您的提议似乎有些不合规矩。”渡边语气硬朗了一些,“煤矿的安全确实依赖大队,但我们的账目是直接报给奉天总公司的,甚至关东军后勤部也要核查。如果多出这么一笔巨额的‘奉纳金’,我很难向上面交代。大林少佐在的时候,也只要求我们提供足额的取暖煤炭而已。”
黑田重男看着渡边,没有发火,反而笑了笑。
“渡边君,你拿大林猛压我?他死了,我还活着。”黑田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捏着什么看不见的虫子,“矿山的账面确实不好做假,我也体谅你的难处。但大队兵力严重不足,为了确保矿区铁路的绝对安全,我打算明天起,在矿区通往连山关火车站的五公里铁轨上,设置三个临时宪兵检查站。”
渡边一郎的脸色变了。
黑田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考虑到防范游击队破坏,每一列从矿区出来的运煤车,必须停车接受最严格的安检。车底、煤堆里,都要用探条一寸寸地查。一列车查上七八个小时,很合理吧?如果在车底发现了什么‘可疑物品’,这列车就得扣下详查十天半个月。”
渡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本溪湖煤铁公司的生产任务极重,如果铁路线被这样卡脖子,煤炭运不出去,他的脑袋就得被奉天的总经理砍下来。
“当然,如果渡边君愿意从矿山的‘运输损耗’里,每个月划出一千五百块现金,以及一百吨精煤单独送到我的指挥部,那这三个检查站,就完全没有设立的必要了。”黑田重男看着渡边,把威逼利诱的手段用到了极致。
渡边一郎看着黑田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毒辣的眼睛,彻底败下阵来。他明白,眼前这个微胖的少佐,是一个比大林猛更懂官场潜规则、更肆无忌惮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