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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俺们……找到了……”老赵一把死死抓住沈行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俺带着大根和麻子,往东边走……走了一百二十多里地……全是在老林子的深褶子里蹚的……”
“别急,慢慢说。”沈行安抚着他。
“在长白山主脉的里头,靠近朝鲜边界的一条沟。”
老赵喘着粗气,“那地方,真叫个绝地!方圆三十里连个猎户的破窝棚都没有,全是几百年没砍过的大松树,林子密得白天都见不着日头。”
“有藏人的地儿吗?”沈行紧盯着老赵。
“有!绝了!”老赵咽了口唾沫,“在那死沟的最深处,有一挂大瀑布,现在这会儿正化冻流着水呢。那瀑布后头,常年被水冲刷,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全被瀑布的水帘子和老藤蔓挡着,就算走到跟前,不扒开藤子也绝对看不出来里头有个窟窿!”
老赵越说越兴奋:“里头宽敞得很,洞口潮湿,但越往里越干燥,而且通风。咱们这四十口子人连带物资全塞进去,都富裕。比现在咱们这个洞得大三倍不止。最要紧的是,那洞后头有一条天然的石头缝,顺着爬上去,直接通到悬崖顶上!在顶上架一挺机枪,底下的人连个借力的地儿都找不着。就算是鬼子的大部队真摸到了跟前,咱们顺着悬崖顶上的路往老林子里一钻,神仙也追不上!”
“活水、隐蔽、制高点、退路……”沈行听着老赵的描述,脑子里迅速构接着那个地形,双手忍不住重重地一拍大腿,“老赵!你们这是给大伙儿找了个千金不换的活命宝地啊!这十天的罪,没白受!”
沈行站起身,看着大刘和周士彰:“听见没?这就是咱们的‘狡兔三窟’!只要地皮一干,咱们立刻转移物资,把大头全运到那个瀑布后头的暗营里去!歪脖子沟这儿,就留个空壳子给鬼子看!”
大刘看着老赵他们那副惨样,倒吸了一口凉气:“爷,这一百二十里地,老赵他们走得差点没命。等地皮干了,咱们四十口子人,带着大马车和那么多物资,能走得进去吗?”
“能。”老赵缓过劲儿来,喘着气接口,“俺们回来的时候探好路了。只要泥地干透,马车顺着那几条废弃的老木材道走,虽然绕点远,能少背至少近百里地,最后那二十里就没路了只能想办法人背肩扛进去。”
这就是在和老天爷、和关东军抢时间。
时间一天天过去,空气中的湿度开始急剧下降。
歪脖子沟外围的烂泥地,经过几场春风的猛烈吹刮,那层“虚壳子”终于彻底干透、板结。原本踩下去能陷进大腿的黑泥,现在变成了硬邦邦、甚至有些硌脚的土坷垃路。
翻浆期,彻底过去了。
不仅是沈行他们感觉到了地面的硬度,在山外头憋了一个冬天的关东军,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扇通往大山的大门已经敞开。
这天中午,沈行正在洞口检查马车的轮轴,二十里外放哨的二夯,像一阵风似的顺着山脊线跑了回来。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一路在树林里穿梭,衣服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
“沈爷!有动静了!”二夯跑得满头大汗,一头扎进洞里,抓起水瓢灌了一大口凉水,气喘吁吁地汇报道,“今天上午,在南边那个张家屯的岔道口,俺瞅见穿黄皮的了!”